那刺客的出招极快,匕首上的寒芒迅疾如电光,招招直指靳愿要害。靳愿格挡住他的攻势,侧身向斜前方一进,龙爪手猛探抓向他咽喉。
那人极敏捷地俯身躲避,顺势以手撑地,一记扫堂腿扫向靳愿下盘。靳愿退开半步,抬脚向那人迎面踹去,逼得他向后翻滚避开。
那人出的俱是杀招,攻势十分迅猛;而靳愿始终应对得游刃有余。
外间传来橐橐的脚步声,是国公府的府兵赶过来了。
那刺客见势不好,不再恋战,欲抽身撤离。靳愿却一掌击向他后心,喝道:“哪里逃!”
那人只得回身,生生接下这一击。他内力逊色于靳愿,硬扛之下被震退好几步,呕出一大口鲜血来。
府兵已冲进了花厅,靳愿接过一把长刀。他本就是惯用刀的,方才一直赤手空拳,才容那刺客多活了许多时间。
靳愿执刀朝那刺客心口刺去——那人正踉跄着,勉强躲开了要害,仍旧被刺伤了肩头。
府兵从两边围上,此时那刺客已接近了窗边,当机立断破窗而逃。
“追。”靳愿一声令下,府兵当即蜂拥而上。他吩咐完这一句,将沾血的刀扔给了管家。“处理干净,别污了阿眉的眼。”
而后,他回到褚笑眉身边坐下,放柔了语调询问:“可有吓着?”
“从小到大,妄图行刺的人就没断过,我早习惯了。”褚笑眉道,“更何况还有这么多人在我身边护着,哪能吓到我?”
靳愿道:“今日让你受惊了,我送你回府。”
“多谢承望哥哥好意。”褚笑眉忙不迭地拒绝,“白虹功夫很好,有她保护我足够了,不必劳烦你跑一趟。”
靖国公凶名在外,若是让他一道去褚府,受惊的就得是她阿爷阿娘了。
靳愿眸光一黯,似想说些什么,犹豫片刻,最终只吐出一句:“好罢。我送你去马车上。”
褚笑眉躬身正往马车里钻,就被躲在车上的人吓了一跳。她刚想高声呼救,孰料那人竟迅速点住了她的哑穴,一把将她拖进车里——正是方才那名刺客!
她竭力的挣扎在对方手底下不过是蚍蜉撼树,那人分明还带着伤,却仍旧轻而易举地制住了她,她连丝毫响动都未能发出。
“姑娘,你有一柄百蝶扑芳、鱼戏莲叶双面团扇。”清朗的嗓音压得极低,轻声响在她耳边。“靖国公为帮你夺得此扇,屠了刘三娘满门,我有人证。你救我离开,我带你去看。”
他所说的那柄团扇,正是武举当日,她用作和张菁的赌注的,乃苏绣大师刘三娘和韩大娘的最后一作。
他知道她有这把扇子,知道是靖国公所赠,还知道刘三娘……又如此笃定地说他有人证,看起来不似作假。
但承望哥哥怎会做这种事?她从小便与他相识,最是清楚他不过了。他虽然总冷着一张脸,摆出一副狠厉模样,可他其实是极温柔妥帖的。他难道竟会为了区区一把扇子,而杀人全家?
褚笑眉瞪大了眼,一双杏眸中满是惊疑之色。
忽听得不远处,府兵向靳愿禀道:“公爷,血迹就是在此处消失的,没找到那刺客。附近全都搜过了,只剩下……褚娘子的马车。”
“阿眉,你没事吧?”靳愿的语调略有些急促,脚步声迅速靠近了她。
刺客解开了褚笑眉的穴道。
现下是个好机会,她恢复了行动能力。若她逃下马车,大声呼救,此人难逃一死。
但他方才说的那些话,她实在有些在意。
一边是相识多年、对她纵容无度的承望哥哥,一边是来历不明、却声称有铁证的刺客……她究竟该相信谁?
电光火石间,褚笑眉做出了决断。
她试图让自己说的云淡风轻,语气却不可避免地有些紧绷:“我当然没事了,那刺客又不可能在我车上。”
怕再拖下去,窝藏刺客之事败露,她连忙道别:“承望哥哥,那我就先回府了,改日再来拜谒。”
“等等。”靳愿道,“你挑起车帘,让我看你一眼。”
褚笑眉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用身子挡住那人,略把垂帘挑开一点点。
车帘上坠着的水玉随之摇动,叮叮不绝,连带着她的心也跟着悸跳起来。
她只露出自己半张脸来,在靳愿似乎能洞穿一切的目光下,扬起唇角,僵硬地扯出了一个笑:“都说了刺客不在我这里,承望哥哥难道不信我?”
靳愿微蹙着眉,眸色沉得让她看不透。她手心已沁出了冷汗,终于听见他低声答道:“阿眉的话,我自然都信。”
说话间,他始终定定地看着她,却又好像不是在看着她,反倒像是在透过她,望向她身后的什么人。
褚笑眉被他的目光盯得有点心虚,但她非常确定,她绝对把那人挡得够好。帘子只挑开了这么一点点,以靳愿的视角断然不可能看见。
她努力维持着语调的平稳:“承望哥哥若没有旁的什么事,我就先回家啦。”
“阿眉。”靳愿低低地唤她,目光一寸寸扫过她的神情,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半分被强迫的抗拒或恐慌。
他太了解她了,她害怕时是什么模样,撒谎时又是什么模样。
他也熟知她的性子,若她不愿,哪怕是以性命要挟,也没人能强逼她做任何事。
他知道那刺客就在她车上。
他从小疼惜到大的少女,如今不知为何,竟要救一个想杀他的人。
他眼底有翻涌的暗潮,再度询问了一遍,近乎带着卑微的恳求:“你果真……没有见过那刺客?”
他根本不在乎那刺客如何,他只是祈求,她能站在他这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