郅柔来到大堂的时候，曹月儿已经跪在堂下了。

“曹姑娘，起来吧，”

“谢大人！”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民女想当面谢大人杀了刘政，为民女冤死的爹娘和爷爷奶奶报了仇。”

“刘政作恶多端，死有余辜，这是我份内之事。只是斯人已逝，曹姑娘和家人总该走出伤痛，过好自己的生活才是啊！”

曹月儿情难自已，有些哽咽，“可民女总觉得对不起爹爹和爷爷奶奶，如果不是我，他们……”

“曹姑娘千万不要这么想，你也是无辜的受害者，不要自我责罚。你父亲愿舍命救你，定然是希望你安然无虞。”郅柔想曹月儿一家只剩下娘亲和年幼的妹妹，忍不住多叮嘱几句，“你家中无男子，你又是姐姐，还有很多事情要学要做。等刘政的事情了结以后，朝廷会发抚恤金，你要看好钱财，这都是父亲他们用命换来的你和娘亲，妹妹以后生活的本钱。家里房产田产几何，你心里都要有数。

除此之外，你的事情在苏松府闹的沸沸扬扬，虽然错不在你，但世风如此，也是没办法的事。若往后议亲不顺，也不必太放在心上，不要为了嫁人委屈自己，从一个浅坑跳进一个深渊。人生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读书写字，游山玩水，”

曹月儿泪汪汪地抬头看着郅柔，“大人，可是我受不了街坊邻居的指指点点，我过得实在痛苦，”

“那就换个地方。如果只是觉得生活有些困难，那就尝试克服一下。但如果让你觉得痛苦，那就离这里远一些，离痛苦远一些。没有规定说人一辈子必须在某个地方。”

“可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出过苏松府，没有去过几里外的地方。”

“总要慢慢经历的，就算你父亲还在，你也是要经历的。”郅柔想了想，“我听说承天府有个娘子要开一个女私塾，会招些女工。如果你实在无处可去，春节过后可以去打听一下。”

“真的吗？”曹月儿抹了抹眼泪，忽然有了一丝希冀。

“嗯！时过于期，否终则泰，往后一定都是顺风顺水的好日子，你千万往前看。”

“多谢大人！”曹月儿又跪在地上朝郅柔叩了头，随后跟着魏如风一道出去了。

郅柔靠在椅子上，有些力不从心。魏如风送罢曹月儿，又回到厅堂找郅柔。“大人要回去休息吗？”

郅柔低着头，“不了，我在这坐一会儿，想想何时启程。”

“大人不再多休息两天吗？”

“我感觉没什么大碍了。等会儿麻烦魏大人安排人往船上搬些书册，要悄悄地搬，”

“下官明白！”

郅柔见魏如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还是鼓起勇气问道：“魏大人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魏如风有些犹豫，郅柔也开始害怕了。

魏如风拱手躬身道：“下官此行奉圣命保护大人安全，协助大人查案。下官办事不利害大人受了伤，还请大人责罚！”

郅柔悄悄松了一口气，“魏大人千万别这么说，您纵有通天的本事也是分身乏术。此事是刘政和赵增宽的错，也是我自己没有防备，您尽心尽责，倒叫我心里有愧。”

“大人，”魏如风又面露难色，“我想说……下官只负责查案和护卫，其他的一概不知一概不问，您尽可安心！”

“多谢！”郅柔从唇齿间挤出两个字，她怕再多说就会忍不住哭出来。她心里满怀感激，也更觉愧疚，她方才还将魏如风想象成挟嫌索贿的小人。

“那大人您早些休息，下官这就去安排。”

……

两日后，郅柔等人于寅时悄悄登船返回承天府。船行两日，月色溶溶，方出苏松府地界，魏如风就觉察到船体似乎有异样。

魏如风连忙敲了敲郅柔房门：“大人，行船速度忽然变慢了，吃水也多了，下官怀疑船体有损，您先去甲板上，下官这就派人排查。”

郅柔听罢立马带着周奎等人跑到甲板上，却见另一条载有证据文书的官船起了火，正在缓缓下沉，船上营兵有的在救火，有的在跳船逃生。

郅柔感觉脚下船体晃动的厉害，似要裂开。

魏如风带着几个锦衣卫急匆匆地跑过来：“大人，船底有损，修不好了，我们先靠岸，”魏如风话没说完，船底骤裂，船体猛地一倾，魏如风对着手下急切道：“来不及了，跳船！你们几个护好几位大人！”

魏如风说罢就拉着郅柔跳入江水中。郅柔猝不及防地在水里扑腾了一下瞬间就被魏如风捞起来揽在怀里，“大人不用怕，”

郅柔重重地喘着气，心有余悸，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脚下一紧，再次被拖入水中。水底下有人！郅柔惊恐至极，拼命挣扎着，但越挣扎沉的越快。

魏如风潜入水中与那人缠斗起来，不消片刻就又拖着郅柔浮出水面。郅柔猛烈地咳着，溺水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

二人好不容易爬上岸，郅柔就慌忙寻找周奎等人，“周大人他们上来了吗？其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