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一加仑的血和两克悲伤在她的眼睛里涌流,她的身体曾经是一口会喷涌的温泉,她养育了我那么多年,内里早已干涸。
我一点也不了解她。作为亲人,不够关心,作为爱人,不够尊重。
我一厢情愿,强行爱上了她的空壳,导致她的肉被挤压滑扁,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被蚂蚁啃食,她早就受不了了。
她每天五点早起。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睁眼的一瞬间,感到眉中心一阵刺痛眩晕,后脑勺懒洋洋的,搞不清楚状况。
然后她会去厨房支起柴火、架起大锅,尽她所能,给了孩子们最好的。
手上的茧子、腰酸背痛、颈椎病,一到冬天冻疮总是好不了。
是怎样的信念支撑着一个女人,我不知道。但人是做不到一味奉献的,她会烦躁、愤怒、寂寞,有欲望。
我看到了她的欲望,这说明我的欲望比她的还要浓烈,我要带她走。
事实是,我把她丢在家,徒留无止境的煎熬。
狄娜很安静,只剩下微弱的抽吸声。
她睁着眼,胸口是大片血迹。
有一些水珠顺着脖子滑进她的温血里,紧接着水珠变成了淡红色的。
狄娜在流泪,也在流血。
她靠着栏杆,慢慢瘫坐在地上。
自己一事无成,什么都来不及。福利院的事业、孩子们、林恩……并不能证明她还活着。
人活着,就是为了让身外之物证明自己活着,除此之外都是假的。
如果莫森像林恩一样会喝牛奶,而不是在两岁的时候跑去厨房吃生肉…如果莫森也会对她撒撒娇。她是不会爱上她的。
她爱莫森,因为她们是一样的,一样的可怜。
狄娜能预料到莫森没被好心人扔在福利院门口的生活,最好的结局是被慢慢饿死,最坏的结局是被人捡到送去黑市卖钱,或者研究所抽血,进行惨无人道的实验。
她知道莫森并非纯粹的人类,所以她没把这个孩子当做纯粹的妹妹。
她对林恩是百分百的、哪怕被砸碎头颅流干血也要护着的…她的孩子、她的宝宝。
她对莫森则是欲望和爱欲,四分真心、六分放纵,太快乐了……在莫森面前她不是院长,不是姐姐,更不是母亲,她是女人。
理所应当孕育了理直气壮。
第一次亲吻,第一次缠绵。莫森学的很快,每次都要轻轻的咬她一口,然后把某些地方舔的全是小兽般的口水,狄娜并不羞涩,甚至会利用自己的美貌鼓励诱导莫森。
莫森太可怜了,一定是因为从小就没尝过母乳的原因。狄娜一辈子都在做女孩们的姐姐或妈妈,她的胸怀同样可以容纳莫森,也填补自己。
越可怜就越可爱,越可爱就越可恨。
这大概就是她的报应。狄娜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主动继承老院长的位置只是为了得到她遗留的家产,在这过程中,她的手也粘上了旁人不干不净的血。
…她就是不懂啊,如果人生来不是为了享受的、造福自己的。仅仅是忍忍吧…忍忍吧!苦难是不会过去的!!她不接受这种人生,命运不能选择她,而是她鄙视命运!!!
从她拿到汤勺、摇晃奶瓶的那天开始,她就知道自己早晚会丢弃它们,丢弃那些嗷嗷待哺的叫喊、哭嚎的嘴巴。
换她在大雨天、在雷雨交加的晚上,放声嘶吼,要求上天满足自己的渴望。
但是她没有,她熬了下来,替那些孩子抵挡衣不蔽体的生活,也彻底失去主动抉择的资格。
狄娜把她们养大,直到意外的死亡将她们分开。
梵丽德·莫森的人形融化,又变回带猫耳朵的黑球。
黑球缓慢的在地板上移动、延展。黑色物质很快包裹了狄娜受伤的部位,她脸上的血泪被小小的触须舔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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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索两只手都捂着屁股,警惕的注视着一左一右的林恩和文西娅。
“你们来,肯定不只是为了按着我打针吧。”高索说。
文西娅微微笑,她虽然左手叉腰,右腿还往外撇着,却说:“高索·黛德兰女士!我代表贝准迪尔邦安全局,向你致歉。”
她又走了几步,微微弯下身,左手搭在床尾,右手按在胸口,神色诚恳:“很抱歉救你出来的时候,因为副官娜斯塔的操作失误导致你受伤。也抱歉在你昏迷期间,采集你的血液样本做背调……好啦,我长话短说。黛德兰女士,你愿意做我的特别调查司司长吗?做文西娅的助手,你愿意吗?”
高索眨眨眼,她觉得文西娅选林恩的背包当司长都比选她一个白领靠谱。
林恩也绷不住笑了,对文西娅说:“她屁股本来就痛。你这么说,语气还和求婚似的,会把她搞懵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