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这次是高索喊。
“又怎么!…”莫森还没说完。
穆素破开屋顶从天而降,莫森站在两人中间。
天花板正好砸在莫森身上,把高索和迪布米隔成两个狭小的空间。
高索连人带椅子都翻倒在下方的空隙里,她抓紧机会挣脱椅子的禁锢,奋力把脑袋上的头盔摘下,咳嗽着费劲爬出废墟,急忙摸摸自己的脸和身体,确认没受伤,还活着。
空气里漂浮的全是迷雾般的尘土,视野受限。
高索刚站起身,就被拿匕首的穆素抵在墙上:“帕帕呢?!”
高索被压的开口很困难:“我说了………你老婆,是,狄娜干的……”
高索觉得自己要走马灯了,使出最大的力气扣动了穆素的胳膊一瞬。只是这不到一秒,刀刃滑开半寸。
穆素立刻压回来,但手臂却伸直了。
高索右手穿进她胳膊猛地向外一拧,穆素顺着力,脚扫向她,刀又刺去。高索上前半步,左臂把她的刀格开,右拳砸她肋下。
穆素的手肘沉下来挡掉高索的拳,膝盖顶进高索的大腿。
高索忍痛受住,左手抓住穆素拿刀的手,右手试图掰她手指。
穆素马上把刀换了个方向,反手握紧,刀尖朝下扎高索的肚子。
高索侧身躲开,匕首擦过她的皮带扣。
两人额头贴着额头,姿势诡异。
高索使劲抓着穆素的手腕,表情狰狞扭曲,穆素的刀在高索肚子下面,并且距离越来越近。
“我,我真就想知道,你为什么非抓着我不放……难不成你打不过狄娜吗?”
“啊?!”穆素更生气了。
高索突然松手侧身,穆素猛地往前一晃,高索立马托住她的后脑,额头撞她眉心。
高索趁机抓住她拿刀的手,往她大腿上一压——刀扎进去,穆素瞪大了眼。
高索推开穆素,转身就跑。
奈何脚边都是废墟瓦砾,速度非常慢,看着像掉进谁家田埂里了,踩着泥巴,深一脚浅一脚。
“轰!!!!!!”
巨大的热浪和推力直接把高索弹飞了出去。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担心穆素追没追上她。
高索在半空中看到了颠倒的迪布米,迪布米双臂张开,双腿并在一起,都要弯折到脸上了,像只惊恐的甲壳虫。
高索的眼前很快闪现出自己的一生。
好吧,我确实没说实话,有关莫森问的第一个问题。
我不讨厌你,我也没真正恨过你。
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我只是太伤心了。
你没意识到吗?你根本没意识到。
你在那边说着什么,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拼命听,把耳朵竖起来,把眉头皱起来,整个人的注意力都拧成一根针。
可我还是听不懂。
老天啊。天啊我听不懂你说话。
这还不够让人沮丧吗?这还不够让人想摔东西想尖叫吗?还有什么?还有什么问题是比这更根本的?还有什么障碍是比“无法听懂”更难跨越的?
如果我们连彼此在说什么都搞不清楚,如果我们说的每一句话都要拐好几个弯才能到达对方的耳朵,到达的时候已经面目全非。我们还有什么可以跨过去的?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意思是我们不在一个层次,你喜欢的我不喜欢,你享受的我不拥有,你觉得有趣我别扭。
所以我不能爱你,我们早就已经完了。
从我有“自我”意识那天起——六七岁的时候,我站在院子里,忽然意识到“我”是“我”,意识到这个“我”会一直存在下去,意识到存在不会轻松——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这辈子不可能快乐。
不是那种偶尔的、会过去的难过。是底色,是无论发生什么,底下始终有一层灰蒙蒙的东西。放在我身上,我更愿意称之为穷,也许就是因为没钱吧,或者没钱式焦虑,没钱式焦虑衍生为文化程度不高。
人真的很容易看到这点。所以我们才都闭上眼睛,假装没看见。不忍心去思考还剩下什么。
衰老这个词,总是和死亡挂在一起。人们说起衰老就想起死亡,说起死亡就想起衰老。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我们故意不去谈论死亡。假装只要不谈论,死亡就不存在。只要闭着眼往前走,就不会走到悬崖边上。
衰老和死亡是两码事。
死亡是突然的。是一场车祸,一场大病,一颗子弹。死亡来的时候你会知道,或者你不会知道,它就那么一下,然后就什么都没了。
衰老不是,它不突然,它慢慢来。
它让她变成另一个人。
我们看着彼此分开,一点一点,一天一天,一辈子。
所以凭心而论,咱们之前不算认识,至少不是真正的认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