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半了。”陆晚泊捧着碗接过,“我不挑,对什么都吃得惯,什么都能吃。”
“这才好,吃得多,长得又高又胖。”阿嬷又数落应喧,“你多吃点,长得跟豆芽菜似的。”
陆晚泊还在笑,也不帮他说话,应喧赶紧扒拉了两口饭。
阿嬷打开了春晚,摆好瓜子花生红枣,一边嗑瓜子,一边点评。但没过多久,也困了,慢慢准备去睡觉,“我老了,你们自己看,地上明早再收拾。”
陆晚泊还在看小品看得津津有味,手中已经剥了一把瓜子,他把胳膊伸到应喧面前,“给。”
应喧拈了几颗扔到嘴里,“你也吃。”
“我吃着呢。”应喧把剥开的瓜子全投放到他手中,自己拍了拍手掌,去厨房洗了把手,回来时带了一张毛毯,盖在应喧身上。
“我不冷。”应喧把毛毯推到一边。
“我冷行了吧。”陆晚泊坐在他旁边,把毛毯披在两人身上。
夜里气温渐凉,应喧渐渐感受到了冷意。
电视机里开始变魔术,应喧目不转睛地盯着看。陆晚泊在旁边剥瓜子,看着他投入的样子,有点想笑。
电视机的节目表演到《难忘今宵》时,窗户忽然被照亮了,黄色的烟花在半空中炸开。
陆晚泊急急忙忙拉着他到门口,“放烟花了。”
一朵之后还有一朵,黄色之后还有红色,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烟花在这一刻纷纷炸开,夜空一次次被点亮,而有一种更浑厚、更深沉的钟声缓缓响起。
嗡!
一直响了三声。
应喧看向西街尽头,“是教堂的钟。”
陆晚泊也跟着看过去,黑乎乎的,几乎看不清什么,“教堂不是早就没人了吗?”
应喧说,“他们总爱去里面玩。”
“谁?你跟谁玩不告诉我?”陆晚泊一惊,除开二条,他完全不知道应喧什么时候还和什么人玩了,“你偷偷和别人玩不告诉我啊?”陆晚泊抓住他的肩膀。
“……没有偷偷,你在训练,所以不知道。而且你都见过的,小时候你还打过他们。”
自己竟然还有打人的时候?陆晚泊苦苦回忆也想不起来。
“我辍学那天,在路上,他们找我要钱。”应喧简短概括了一下事情经过。
从久远的记忆中,陆晚泊勉强想起来了某个傍晚墙头下逃窜的两个黑小孩,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他们长什么样子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有见过他们,完全不知道应喧什么时候和他们玩到了一起。
陆晚泊感到有点忧伤,在自己训练的时候,应喧也有新的朋友了。
但自己忙着训练,这好像也挺正常的,总不能只跟自己一个人玩吧。陆晚泊,你要宽容,要大度,要忍耐,要友善。
床忽然晃了晃,身边一轻,陆晚泊睁开眼,就看到应喧蹲在面前的地板上,扒着床沿看他:“你不高兴吗?”
心情被一语点破,陆晚泊有点心虚,却说:“没有。”
应喧直勾勾盯着他,没说话。
陆晚泊与他对视半晌,面对着那又大又圆的剥了皮的葡萄似的眼睛,有点泄气:“你到底有多少个好哥哥。”
“就你一个。”应喧开始伸出一只手,神色严肃:“我保证。”
吓两个黑小孩的时候,应喧也还很小,一个人背着大书包,孤零零走在路上,看起来可怜得很。
直到现在这么久,他身边常见的也只有自己和二条两个朋友,大多数时候都一个人待着,很少和人一起玩闹,明明该是最活泼的时候。
想到这里,莫名其妙的不爽消失了,陆晚泊检讨了一下,感觉自己有点不是东西,掀开了被子,“那行。”
“我也没跟他们玩,只是看到过,他们偷偷去教堂里探险。”应喧在他身旁躺下,感受到被窝里暖烘烘的热气,往他身旁拱了拱。
陆晚泊看着他,没吭声。如果说真的,自己会难过,如果说假的,好像他根本不想让应喧有别的朋友似的,这显得自己像个神经病。
陆晚泊说:“你多交朋友,是好事。”
这么长时间以来应喧都跟着自己,吃饭写作业甚至很多时候睡觉都在一起,从一棵瘦瘦的豆芽菜长成半大小孩,牙也换了,脸也瘦了,人也长高了。成长真是个神奇的事,现在他们睡在一张床上竟然会觉得有点挤。
应喧往他身边靠,明明另一侧完全空着,陆晚泊没往那边移,两人就挤着半张床,应喧推了推他:“你往那边移一点,我快掉下去了。”
“你那么瘦,怎么会掉下去。”陆晚泊伸出胳膊圈住他,真话一不小心溜出了嘴:“刚好去找你别的哥哥。”
“我只有你一个哥哥。”应喧小声重复了一遍,可能是离太近了,陆晚泊体温太高了,他感觉自己有点热,“只有你和二条两个朋友。”
“那我和二条,你更喜欢谁?”陆晚泊问得理直气壮,同时往后缩,给应喧让出位置。
应喧终于能平躺下来,过了好一会,才小声回答说:“你。”
陆晚泊的气烟消云散了,一伸手搂住应喧,“现在陪哥哥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