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泊伸手就摸他的额头，应喧想躲，但没躲成功，额头贴上来一只手掌，“躲什么呢，现在什么感觉？”
“好多了。”应喧轻声说。
“那就行。我还买了药，在桌子上。”陆晚泊说。应喧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看到桌面上的塑料袋。
“抱歉啊，我考虑不周。”陆晚泊低头说，诚恳地道了个歉。他坐着，应喧躺着，无论如何都是仰视。
“没关系，是我给你带来麻烦了。”应喧说。
陆晚泊叹了一口气，“能别跟我这么客气么，怪让人难受的。”
应喧也难受，“你别难受……我……是我的错。”
“你没错，是我的错。我没考虑到你的情况。”在应喧睡着的这段时间，陆晚泊反复心里愧疚越思量越多，想玩俄罗斯方块静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如果不是我强行带你出来，如果我们没有坐大巴，如果我能准备更充分一点……你，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难受？”
应喧抿了抿嘴，把被子往下压，“我真的好多了。”
陆晚泊没怪他，没嘲笑他，没嫌弃他，甚至还因为自己而自责……他没觉得自己是个麻烦。
应喧往旁边让了让，留出一半位置，“你要睡一会吗？明天什么安排？”
陆晚泊摸了摸他的头，轻柔地在旁边躺下，靠着床头，“上午适应场地，下午抽签，抽完就是第一轮。”
赛程安排如此紧密，没人有时间管别人要走还是留，应喧把要走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可以去现场看吗？”
“可以的，跟着教练就行。”陆晚泊顿了片刻，轻而易举地戳破了他的内心：“你想回去吗？我可以找人送你。”
应喧摇摇头，“不用。”
这是他自己要来的，总不能遇到点问题就退缩。更何况，他还要看陆晚泊比赛，要避免他的紧张。
“那行。”陆晚泊往下滑，转身搂着他，“那你陪我睡觉吧。”
两人在单人床上躺着，各有一只手落在床外，应喧又往自己这边挪了挪，陆晚泊却抓住了他的手，把人往自己方向一带，“好了，再动你就真掉下去了。”
“明天是什么比赛？很重要吗？”应喧才问起这个问题。
“全运会的其中一站，教练说先带我来看看，试试大赛节奏，不求成绩。”陆晚泊说。
“那你紧张吗？”应喧半侧过脸问他，看到陆晚泊的目光虚虚地落在了墙壁上。
“说不紧张是假的。”陆晚泊闭上眼，感受到他的动作，又睁开，看到了近在咫尺的一颗毛茸茸的头，“紧张的时候也想吐。”
应喧没声了，过了好一会，才慢慢道：“我……是不是很恶心。”
“没有。”陆晚泊转头看着应喧，下意识皱眉，“怎么会这么想？”
“就是，很脏。”应喧偏头避开了他的目光，难过又涌了上来。
“我在你眼里这么无用吗？”陆晚泊戳了戳他的额头，“训练磕到头，犯恶心是很正常的。更早的时候，跟我小姑一起夜爬华山，还在厕所旁边打过地铺呢。”
“咦，好脏。”应喧下意识接了句。
陆晚泊笑了，“我不嫌弃你，你倒是嫌弃上我了。其实我第一次去比赛的时候，那才是真的紧张。先坐船，后坐飞机，晚上睡不着，白天一直吐，什么都吃不下。”
当时他们认识不算久，陆晚泊一直表现得很轻松，好像胜券在握。
“完全看不出来。”应喧把头靠在他臂弯里，“我以为你从不会紧张和害怕。”
“对很重要又没把握的事情，自然就会紧张。第一次参加比赛，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行，但一想，走之前对某个小孩夸下海口要拿第一，总得做到吧。”陆晚泊本来还很真挚，现在越说越乱。
应喧听出来了，也故意说：“你和我一样脏。”
“好啊，你嫌弃我。”陆晚泊一扭头，“那你别跟我睡了。”
应喧坐起来，掀开被子就要下床，陆晚泊见他真要走，以为他又生气了，连忙叫住，“去哪？”
“床太小了，睡着难受，你明天还要比赛。”应喧坐在陆晚泊之前打游戏那张床上。
“是啊，我明天还要比赛。”陆晚泊语气中带了点哀求，“你陪我睡觉吧，我紧张。”
应喧思考了片刻，还是躺回他旁边，两人挤在一起，陆晚泊捧着他的手，摸来摸去，一会捏捏这个手指头，一会捏捏那个手指头。
应喧有点痒，想抽回来，又担心影响他情绪。
最后不知怎的，迷迷糊糊睡着了。
失去意识之前，他还在想，晚上翻身不会掉下去吧。
第二天应喧是被脸上的太阳晒醒的，他和陆晚泊睡觉都不爱拉窗帘，这个房间又是朝东的，太阳亮堂堂照在脸上，不一会就觉得热。
陆晚泊早已不见了踪影，应喧也没掉下去。
应喧坐起身，却忽然感受到了手机振动的嗡嗡声，打开一看，是家里座机的来电，他赶忙按下接听：“阿嬷，我昨天忘了给你回电话……”
“臭小子，到了吧？”阿嬷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滋滋滋带着电流，好像失了真。
应喧捧着电话，“昨天晚上到的，很顺利。”
“行，都出去了，多走走看看，别总闷在酒店里。小陆要比赛，你也别总缠着人家。”阿嬷嘱咐说。
“嗯，我知道的，我现在正要出去。”应喧说着就开始动起来，在背包里找衣服。
“你再晚点都能吃午饭了。”阿嬷说。
“有这么晚吗？”应喧把手机举到面前看了看，赫然发现超过十点了，在平日里，他绝不会起这么晚。
但昨晚几点睡的，他也不记得了。
刚换好衣服，应喧又接到了陆晚泊的电话：“醒了没？出来吃饭。”
那边声音嘈杂，好像人很多。应喧往窗外看了看，楼下零零星星有点人，但并不多，远处都是高楼，看不见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