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里作何?”
马康脸上的笑在橘色烛光映照下,看起着实阴森,沈清燕后退半步,提起戒心。
“听说大公子室内有动静,小的打着灯笼来瞧瞧。”马康话锋一转,“沈小姐怎的在此处?”
马康瞥了眼她身后的方向,意有所指,“莫不是刚从大公子院里出来?”
被问得心中咯噔一下,沈清燕随口胡诌,“院里的狸奴不见了,白日我不方便进府,遂想着趁黑来寻上一番。”
“狸奴?”马康好奇环顾四周,挠了挠头,“小的今日一直在府里,并未见到什么狸奴。”
沈清燕懒得与他解释清楚,含糊过去,“可能它贪玩,不知又跑去了何处,不管它罢,兴许改日它自个就回去了。”
话毕,沈清燕绕过马康,一副急切想要离开此地的着急模样。
“沈小姐留步。”
身后蓦地传来马康的挽留,马康到她身侧,将手里提着的灯笼递给她,轻声叮嘱,“夜路难行,沈小姐独自一人,当心些。”
沈清燕扯了下唇角,接过简单道了句谢,加快步伐匆匆离去。
总算有惊无险地回到自己室内,沈清燕将吊在嗓子眼的心放回肚子里,吹灭灯笼里的烛光,有气无力地瘫在床上。
今夜虽状况百出也未找到玉钥下落,但也有所斩获。
无论如何,得再寻个时机去沈广敬卧房探寻一番,确认暗格内究竟藏着何物,只是一想到沈广敬,脑子里回荡的全是他今夜那些让人难以适从的轻浮话语。
一定是大哥喝醉了,再加上被退婚心情不佳才说了那些胡话,一定是这样的。
沈清燕摇摇头,妄图不去想,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始终萦绕在心头。
骤雨初歇,红艳的石榴花瓣儿被晨风托着,在空中打了个璇儿,缓缓飘落至沈广敬窗台上。
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室内快速拉开。
还未用早膳,家仆就慌里慌张地赶来,说他阿父旧疾重犯,阿母唤他快些赶去,忍着后脑难捱的抽痛,他草草洗漱一番。
雨后新空弥漫着淡淡的湿凉花香,这股若有似无的香气让他不由得想起昨夜嗅吸到的那抹清雅润心的温热淡香,脑中忽而闪过一些零碎的模糊画面。
沈广敬揉了揉眉心,极力想要回忆起画面中的人和话,可越是如此,痛感愈强,他甩了甩头,迫不得已将思绪收回,面露凛色地加快脚步。
他前脚刚赶到阿父卧房,身后呜呜哇哇的传来一阵躁动声响,二房三房带着他们的孩子一窝蜂地涌到沈禄床前,你一句我一句的问个不停。
沈广敬将张良医带至一旁,简单询问。
“大公子,老朽居府为公爷治病多年,最是清楚公爷身体,恕老朽直言,公爷昨夜就不该去赴宴,即便去了,也不该任由公爷在用药的情况下还大量吃酒,眼下旧疾诱新病,沉疴难起,药力难及呐。”
张良医说完,小心翼翼地打量一番沈广敬的脸色,斟酌之后还是说出了肺腑劝解,“依老朽看,往后就顺公爷心意,予些适口饮食,公子小姐们亦多陪在侧......”
沈广敬抬手,示意不必再往下说,他岂会听不懂张良医的言下之意,可他身为长子,又怎能眼睁睁地看着阿父被病痛缠身而不作为。
想到阿父为了他的婚事带病赴宴,最终又落得个被退婚的荒唐结果,心似被人狠狠蹂躏,内疚,自责,无力感交织缠绕引起阵阵钝痛让他难以平稳呼吸。
“阿父,阿父!”
沈秀宜慌里慌张地赶来,匆匆瞥了一眼坐在椅子上出神的沈广敬,慌忙朝内室床前跑去。
“让开,你们都让开,阿父,阿父你不都好了嘛,怎的又病倒了呢...”沈秀宜不愿相信眼前气若游丝的男人会是自己的父亲,拼命晃动他的双臂,哽咽哭喊,“阿父,你起来,你起来啊。”
听到哭啼声,沈禄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抬手帮沈秀宜擦掉眼泪,灰白色的双唇翕动,似在说些安抚话语。
二房用帕子点掉即将滑落的眼泪,泣不成声道,“公爷,你可一定得好起来啊,不然咱们沈家可怎么办啊。”
此起彼伏的哭啼话语落入沈广敬耳中,他偏头朝乌泱泱的人群看去,缓缓握拳,良久似做了什么决定,起身走过去。
“莫要在此哭啼。”
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稳重的声音,几人含泪回首望去。
沈广敬沉着一张脸,越过几人望着床上喘气都费力的沈禄,一字一句道,“我立于府内一日,沈家便不会倒,府内上下不可自怨自艾说些丧气话。”
沈广敬单手背在身后,“若无他事,就各自回院内念经祈福。”
大夫人刘氏含着眼泪,欣慰地仰望沈广敬,随后摆摆手让众人都按沈广敬所言,各自回去。
几人登时安静下来,临走前眼中噙泪望着床上的沈禄,随后忧心不已地结伴离去。
看到依偎在床侧始终不愿离去的沈秀宜,沈广敬走上前拍了拍她肩膀,低声宽慰,“秀宜听话,随阿母回去。”
大夫人刘氏弯腰搀扶沈秀宜,想要把她带走,不料沈秀宜任性扬手,固执地拉着沈禄的手臂,一副不愿离去的坚决态度。
沈广敬眼疾手快地托住母亲没站稳的身子。
“我不走,我就要在这里陪着阿父,你们谁都不要劝我。”
沈广敬下颌紧绷,盯着沈秀宜片刻,猝而弯腰一把将她拽起,不顾她的哭嚷和身后母亲的劝告,将沈秀宜直接拽到门外。
“送秀宜回院。”
门外守候的婢女听到吩咐忙拉住还想往室内冲的沈秀宜。
沈广敬阴沉着脸望着又哭又闹被带走的沈秀宜,转身之际,余光忽而瞟到萧玦竖领下的一道刚刚结痂的伤口。
脑中骤然闪现出清晨在被褥下发现的那张带血帕子,当时他忧心阿父病况,并未放在心上,随口让家仆拿下去清洗。
他狭眸微眯,瞥了眼安好无恙的沈秀宜,又将视线沉沉锁在萧玦锐利下颌上,直觉哪里有些不对劲儿,可还不等他理清,身后传来母亲的低唤。
“敬儿快来,你阿父有话要交代。”
沈广敬迫不得已收敛心思,转肩快步回到床前。
沈禄犹如临终前回光返照一般,牢牢握住沈广敬的手,半字未提自己后事,反倒不放心地一遍又一遍地交代。
玉钥定藏好!
地室内的母蛊万不可落入他人手中,否则将会引来腥风血雨,沈氏一族也会因此覆灭!
提防沈清燕,绝不能让她回到南疆,若发现沈清燕会施蛊念咒,当即灭口,永诀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