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请”,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请的意思。
五皇子心里“咯噔”一下,心道完了!刚才课前抢记的那段,正好被老四背完了!
这会面对着太傅的目光,五皇子硬着头皮站起来。
他昨晚熬到半夜,梦里都还在背书,可这会站在太傅冰冷冷的目光下,脑袋里强迫塞进的东西这会糊成一团。
身旁的伴读见自家殿下憋不出一个字来心中着急,欲要低声提醒,却被古太傅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五皇子只得凭借模糊的记忆,竭力回想出几句:“修身……修身践言,谓之善行……”
开头几句还算顺当,可对着太傅那双眼睛,五皇子越背越卡,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头脑那根弦“啪”地断了。
殿内一片寂静。古太傅等了片刻,见五皇子再无动静,冷冷开口:“看来五殿下没有将老夫的话放心上。既然背不出来,按照规矩,伴读代主受罚。”
五皇子却急切地唤了声“太傅”。他的伴读是他母家的表兄弟,这会自然不愿他代自己受罚。
“殿下,”伴读却低声止住了他,上前一步,“学生领罚。”
古太傅示意内侍取过竹戒尺。那戒尺约两指宽、三尺长,已被磨得油亮。
“伸手。”
伴读伸出左手,掌心向上。
“啪!”
第一下落下的声音清脆响亮,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林俞吓得浑身一抖,小脸微微发白,下意识往哥哥身边靠了靠。
太子见弟弟受惊,拍了拍弟弟后背安抚。然而戒尺落在掌心那沉闷的声响却没有停下。
“啪!啪!啪!”
戒尺一下接一下,伴读的掌心很快红肿起来,他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五皇子亦别过脸去,手指紧紧攥着袍角。
十下罚毕,古太傅将戒尺交还内侍,声音依旧冰冷:“望五殿下牢记今日教训。”
林俞心里嘀咕,这个老爷爷真吓人。这会古太傅罚完人,冷着脸踱步上前,目光扫过他时,林俞心头一跳,幸而太傅只是淡淡一瞥,没再继续抽查。
抽背完毕,古太傅开始授课,讲的仍是《礼记》。
林俞起初还支着耳朵,好奇这位白发老先生会怎么讲课。
谁知这位老太傅只是翻开书卷,念一句,让学生们跟着念一句。他努力学着哥哥的样子,小嘴一张一合地跟读,可没几句就觉得实在枯燥。
他想起很久以前他还在星际第364福利院时,来上课的姐姐们总会讲故事,每回他都听得入迷。哪像现在,反反复复只跟着念,一点意思也没有。
林俞又想起往常在宫里,母妃和周嬷嬷或别的娘娘说话,自己听不懂时,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玩自己的玩具。母妃就会温柔地摸摸他的头,夸道:“我们煜儿真乖,会自己玩。”
林俞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办法。
他小手悄悄从膝盖上滑下来,偷偷摸向太子哥哥帮他放在椅侧的书包。
轻轻拉开一点,小手探进去,终于摸到了!林俞眼睛一亮,小心地将九连环拿出来,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他低头认真拨弄起来,想试试自己能不能解开。旁边的太子余光瞥见,知道老师脾气严厉,便微微侧身,压低声音提醒:“小煜,上课不能玩。”
林俞见哥哥语气严厉,应了下来,就要将九连环收起来。
“胥煜!”
古太傅冰冷的声音却陡然响起。
他方才分明瞧见,太子竟在课上侧身与那幼童私语,定是这孩子屡次三番引诱太子分心!
古太傅面色铁青,整个身子被气得发抖。在他眼中,太子是未来的君主,一言一行皆当为天下表率,岂能因这顽童的嬉闹而坏了规矩。
“顽劣不堪,还诱使太子殿下课上私语,”古太傅的声音如同淬了冰,“身为皇子,不知勤学,反以玩物惑乱兄长心志,简直是心术不正!”
林俞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喝吓懵了,小脸煞白,手里的九连环“哐当”一声掉在桌子上。
他……他明明已经听哥哥的话想要收起来了……为什么说自己“诱使”太子哥哥呀。
古太傅气得花白的胡子都发颤,沉声道:“今日之事,老夫定要面奏陛下,问问何以让这般顽童入上书房,扰乱学规。”说完,他再不多言,拂袖转身,径直大步朝殿外走去。
殿内霎时死寂。太子心知不妙,当即起身欲安抚弟弟。
林俞却在这时猛地抬起头,眼圈通红:“……他要去告诉陛下,我也要告诉父皇!”
话音未落,他再不理会任何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兔子,转身就朝殿外跑去。
“小煜!”太子急唤一声,见弟弟头也不回,也顾不上其他,立刻快步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