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萘欢快地跑过去。
桑知行是柳正倾的第一代弟子,桑萘没少来谓白门,门派里的人几乎都认识她。
柳正倾虚扶她一下:“你说什么?”
桑萘回:“小老头。”
他耳力不好,有时得多讲几句。
柳正倾盯着她,这回算是知道她说什么,笑骂了一句:“没大没小。”
又招呼起了许寻归:“这位是萘萘的朋友吧。”
“竟和我一位故人有些相像,小友是哪里的?”
“霁州的,我们的人。”
桑萘替许寻归答。
看着他赞许道:“是个好苗子,后生可畏啊,哈哈哈哈。”
许寻归揖了一礼,乖巧回:“愧不敢当。”
“过于谦虚了啊,萘萘你多学学。”
桑萘站在一边看他,冷不丁就被说了句。
“来吧来吧,准备了一桌子好菜招待你们。”
柳正倾扬扬手,忽略掉桑萘那幽怨的眼神。
“师祖,上次那个颅骨有结果了吗?”
膳后闲谈,桑奈问起了那颗孩童颅骨的事情。
柳正倾没有回复她,桑萘只好凑头过去看他。
他举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好似才回过神来,看着桑萘的脸。
桑萘只好复述一遍自己的问题。
他轻放下茶杯:“颅骨吗?”
“割掉孩童颅骨此恶劣的手段并不常见。”
他的神情变得有些严肃:“我也只听说过一起,赵家灭门案中的小儿子被肢解,他的头骨尚未找到。”
他说的正是那日说书人小胡子所讲的霁州赵家灭门惨案。
“只可惜……”
柳正倾叹气:“赵家小儿子先天是面目疾畸,这并不是他的颅骨,线索就断了。”
桑萘还欲再问,就被他打断,觉得小孩子操什么心:“好啦,萘萘你也别为我操心了,今日便在谓白门住上一晚吧。”
赶了几天的路,桑萘确实有些疲劳了。
“……好吧。”
柳正倾笑眯眯看了看桑萘又转头打量了许寻归一眼,笑的合不拢嘴:“你们两个房间挨得近。”
“也不怕萘萘无聊,大半夜来找我这个老头子下棋了。”
他眼里全是对自己不用下小孩棋的愉悦和对许寻归将要替自己陪她下棋的幸灾乐祸。
桑萘:“……”
把您的大牙收回去,谢谢。
许寻归不明所以:“?”
桑萘戳了戳许寻归:“没事没事,走吧。”
柳正倾看着两人走远才拂袖离去。
谓白门十分雅致,院中种有花草,没有什么遮蔽,一抬头便能看见明月高悬。
如此好夜,宜做好梦。
眼前迷雾退散,视野明晰。
桑萘感觉自己站在了山巅,观摩着万事万物。
她看见自己飞跃着拉住甩飞的马车,看见许寻归制服暴走的马匹。
桩桩件件是她刚经历的事情。
而后是高台之上的寒光剑影。
“流金斩月十件式果然名不虚传。”
有人不惊高呼。
台上屹立着一名白衣少女,她额尖一点朱砂,面容清冷,站立着睥睨一切。
似凌霄花。
之后人群涌动。
桑萘于梦中与她遥遥相望,下一秒画面支离破碎。
天还没亮,桑萘醒了。
在这里她总不能一觉睡到大天亮。
或许是因为谓白门弟子太过努力,天没亮就开始练习,让她倍感压力了吧。
桑萘只随意披了件外袍就出了门。
夜风寒凉,桑萘才踏过门槛,正准备找柳正倾下棋时耳边不知怎么就响起了他们的对话。
“你们两个挨得近。”
“就不怕萘萘晚上无聊……”
她脚步一顿,换了个方向。
事实证明睡不好的只有她一个。
许寻归房里安安静静。
凉风一吹,桑萘清醒了不少。
就这样出来走一圈吧,吹会风再回去,她只好这样安慰自己。
她准备走时,背后的门“嘎吱”一声开了。
许寻归端着烛台,含笑看她:“来找我下棋的吗?”
此刻他终于知道柳正倾所说的是什么了。
桑萘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是真真切切的“许寻归亦未寝”啊。
“好啊好啊。”
许寻归侧身:“进来吧,夜里凉。”
桑萘进了屋,与许寻归大眼瞪小眼。
原因无他,他们没有找到棋。
先前她下的棋都是柳正倾准备好的。
许寻归倒没有什么表示,他只是静坐着,神态平和。
桑萘有些尴尬:“要不……”
她想说,要不我们还是回去继续睡吧。
却又有点犹豫。
许寻归温声:“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
“没有。”
“那你要说什么,我都听着。”
许寻归抬眼看她,暖光下显得异常温柔。
桑萘:“……”其实我什么也不想说。
“……你也没睡啊。”
她实在是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许寻归淡声回:“睡了,知道你在门前,便来找你了。”
“这么敏锐啊?”
桑萘嘀咕:“我也没发出什么动静啊。”
许寻归轻笑了一下,“我睡眠较浅而已。”
“是吗?”
“嗯。”
“……”
沉默……
桑萘疑惑他们为什么聊天这么干巴巴啊。
许寻归披散的头发柔顺地垂在身前,烛光给他的脸打上了一层柔光。
他开口打破了宁静:“桑萘,你怀疑我吧。”
他吐字缓慢,虽是问句,语气却是笃定的。
转而侧目看她,眉眼依旧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