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寻归收回目光,就看见她的眼睛,他毫不避讳的直视她:“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又不主动告诉我。”
桑萘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带着笑化解了本该剑拔弩张的气氛:“不过不管怎么说,我们酒庄都欢迎你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远归人。”
“远归人?”许寻归扬起了一抹笑,看着桑萘白净的脸庞,呢喃出声:“……下一次吧。”
桑萘没有听清:“什么?”
许寻归将视线转向别处,似乎被太阳灼痛般,微眯起了眼,睫羽在眼睑处垂下一小片阴影。
春日的太阳并不刺眼。
他回视她:“下一次我就告诉你我的全部,如果你愿意了解的话。”
……如果她愿意了解的话,他不介意全盘托出。
许寻归语气很轻松:“如果你现在就想知道,那我也可以告诉你。”
桑萘将权利抛给他:“那你现在想说吗?”
许寻规略一思索,静默了一会后决定诚实开口:“不太想。”
桑萘:“我从不强人所难,我现在也不想知道。”
许寻归:“那你什么时候想知道?”
“你想说的时候,我就想知道了。”
“嗯,好。”
虽然他来历不明,但就目前来看,他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威胁,还会帮她。
除了是真的惦记她那三瓜两枣之外,算得上是良好的搭档。
上一次许寻归不追问她用剑的事情,那她就不会追问他的过往。
或许每个人都有一道早已愈合,却时常钝痛的疤。
时不时有几道视线落在桑萘身上,分不清是善意还是敌意。
他们站在外围,就连许寻归也感受到了旁人的视线。
他语气不善:“为什么有那么多人看你?”
桑萘毫不在意挥挥手:“大概是因为我很有名吧。”
就在方才,她视线一转,就遥遥与一白衣女子对望。
蛮月。
她先是朝对方微微一颔首,便移开了目光。
但视线并不是只有这一道,还有诸多说不清楚的目光,如影随形。
许寻归大概是讨厌这种被窥视的感觉,手下意识攥紧了剑鞘。
避水剑嗡嗡作响,大有冲出来的预兆。
“我也跟你说过,我不是什么好人,被人盯着再正常不过了,放宽心,这里可不能随便动手。”
桑萘安抚似的拍拍他的手,语气随意,似乎早已习惯这种目光。
她轻轻撞了撞许寻归的手臂,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你不是说你不是好人吗?坏事做多了,没有被这种眼光看过吗?”
桑萘突然感觉她的手臂僵了一下,侧脸紧绷着,有点不自在,忍耐着:“……一般这样看我的坟头草都有两米了。”
察觉到他的不适应,桑萘微皱着眉,已经抛开了刚才的话题:“这么嫌弃我吗?”
先前又不是没有碰过他的手,现在怎么反应这么大。
说着就准备退开,许寻归就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
“……没有嫌弃你,”他微抿着唇,似有些难以启齿:“是我的剑要飞出来了,摁不住它。”
他根本不敢看桑萘的眼睛。
“啊?你说什么按不住了?”
桑萘一时间说不出别的话来,灵器有灵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但他们大多数都很乖顺,会听从灵修的话,桑萘也有一个。
“避水。”
他的手指猝然扣紧,避水剑安静了一会,下一秒,更加剧烈的颤抖。
还是个犟种灵器。
“……”
看着他像按过年的猪一样,有一种莫名的喜感。
先前避水剑没有什么存在感,桑萘只以为它是普通的武器,此时此刻不知道为什么躁动了起来,连许寻归都险些按不住。
“……你还好吗?”
桑萘伸手帮他按住剑柄,眼神却是往许行归身上瞟。
灵器随主,避水剑躁动不安成这样,许寻归多半也好不到哪里去。
灵器多半反应了灵修的情绪。
桑萘的手覆上去的那一刻,避水剑竟然奇异的安静了下来。
而许群规握住她的那只手也越发用力、滚烫,桑萘都能感受到他在微微颤抖。
许寻归扫视一圈,也不知道在找什么,他看起来面色十分不好。
他的眉头拧紧,戾气中夹杂着……不安?
是的。
不安,他整个人都戒备起来。
“……我们去别处,好不好?”
尽管他声音已经尽量保持平静,但桑萘还是听出了那一丝的不对劲。
许寻归呼吸急促,轻喘着气:“和我去别处……好不好?”
他第二次说,语气带上了恳求。
“好好好,我和你去。”
桑萘应他,拉着他离开。
这种情况怎么看都不对劲,桑萘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古怪,但还是应了他的要求。
他们远离人群,往长廊去。
直到此处,许寻归才真正放松下来。
只是他抓住桑萘的手一直没放,正不松不紧地握着她的手。
属于他的温度从他们皮肤相接触的地方传递过来。
刚才桑萘没有想太多,直接反手握住他的手。
见到许寻找安静下来,桑萘才忍不住问他:“你刚刚怎么了?”
她声音放的很缓,又轻又柔,就怕他失控。
许寻归刚刚的样子与之前某一刻重合。
上一次避水剑震动,揽月客栈见血了。
他那个时候很兴奋。
但刚刚更像是在克制自己杀戮的欲望。
“……”
许寻归只垂眼摇头,手又收紧了半分,居然多了一副委屈巴巴的意味。
“好,那我们不说。”
桑萘心里默默叹气,他爹爹这是捡了个不得了的人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