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巧接他们的人是李芷书。
她一身水蓝色衣裙,见到桑萘后浅笑了笑。
有临云酒庄的人保护,她都没什么好害怕的了,虽然温唤之已经被找到,那些人大概率不会再来找麻烦了,她也依旧花银子请他们来保护她。
反正他们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李芷书看见桑萘很开心,桑萘看见她也很开心。
李子殷低着头跟在他们身后。
桑萘很李芷书并排走着,谈论着姑娘家才懂的话题,相互夸赞对方从头到脚的装饰。
李芷书推开门,却没有进去,她将话拐到另一处,“才想起府里近来新进了一批石乳茶,桑姑娘你先等着,我等会来。”
她说完就走了,李子殷同桑萘他们先进屋,他依旧不敢说话。
“你怎么不说话?”
不知何时起,桑萘在他身边双手还胸。
李子殷被他的突然出声吓了一跳,依旧唯唯诺诺,“……说什么?”
许寻归也看了过来。
桑萘啧啧称奇,绕着李子殷转了一圈,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
李子殷瑟瑟发抖,她突然露出那样的表情围着自己转就算了,他还感觉身后有一双阴冷的眼睛盯着自己。
那个许寻归一直盯着自己,自己好像也没有得罪过他呀。
屋里连个下人都没有,他们要是想动手他想呼救那也是来不及的。
桑萘在他的面前停下了脚步,轻嗤开口,“李芷书没死,你是不是不高兴?”
他虎躯一震,瞪大了眼珠子,“你开玩笑的吧,怎么会这么讲?”
桑萘冲许寻归挑眉,后者立马会意,避水剑连剑鞘都没有出,怼在了李子殷脖颈动脉处。
李子殷嘴唇吓得煞白,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自己连呼吸都是错,惹了两个煞神,不得好过。
“自毁面目,在乞丐堆里担惊受怕待了两天,很好的魄力和耐性嘛。”
“为什么害她?”
桑萘悠悠开口。
他并不相信一个普通人能够做到如此地步,光是在那样紧急的情况下狠下心来划破自己的脸,就已经体现出他心性了。
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是一个怯弱的人,至少不会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无害。
有的人善于伪装自己,不知道他出于某种目的,究竟想干什么。
“……什么意思,人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可以做得出来。”
“我不可能害我阿姐,我没有理由害她。”
就是他知道会有危险,但是又为什么会利用那些人害李芷书呢?
他们可是血亲啊,是可以相互依偎取暖的存在。
“因为你忮忌我。”
李芷书推开门,大步走了进来。
身后既没有丫鬟,也没有小斯。
她闲庭信步,“因为你忮忌我,我是嫡女,是家里经商的顶梁柱,手下几十家店铺。”
“你觉得不公平,你十几岁被送到乡下庄子里,你觉得你什么都没有。”
“但平心而论,我是家里最出色的孩子,家业不给我打理那才是有鬼。”
李芷书不咸不淡地开口,此刻才惊觉,她柔弱的身躯里藏着一个挺拔的灵魂。
桑萘朝她眨眨眼,眼神传递消息。
桑萘:你好像出场早了,我还什么都没有套出来呢。
李芷书:……
尴尬归尴尬,面子不能丢。
她上前一步,桑萘拉开了许寻归,让她发挥。
“你的野心和我一样,但是能力不及我万分之一。”
李芷书高昂着头,一副胜利者的模样,嘴角勾着不羁的笑。
李子殷在她一句接一句的打压之下,握紧了拳头,指甲都泛白了,也没有松开。
倒是看起来没有那样懦弱,估计是要强硬起来了。
桑萘都向前走了两步,随时准备出手,就看见李子殷泻了气一般,放松了握紧的拳头。
他慢慢抬起脸,交叉纵横的疤在他的脸上格外明显,他吸了吸气,“是,我忮忌你,怨恨你。”
“我自幼就在庄子里,而你呢?你在享受荣华富贵,我娘死得早,爹也不在乎我,你命怎么那么好,生下来就高高在上,拥有我所想要的全部?”
李子殷没有歇斯底里,反而,他只是很平静地说话,像是问李芷书又像质问自己。
她注定就是来享受的。
最终所有的不满和怨恨只化成了不轻不重的一句话,“李芷书,你命可真好。”
哪料到李芷书听完当场就笑了。
富贵之家就是这样的,所有的东西都是要争的,子女那么多,哪里舍得平分。
“李子殷,没有什么不公平,商贾之家,只选择最有利的那条路。”
“一年前发大水,我依然前往京州,去了解王公贵女喜欢的衣服样式,设计出独一份的版样,采购最好的丝绸布料。”
“我走遍大江南北,知晓各个地方的风俗习惯,专门制定各个地方的样式;她们喜欢香粉我就用最贵的材料调制出一款又一款的香料。”
那年宁惠大水,李芷书差点就死在泥水里;贵女们看不清商户之女,她一次又一次受搓……
这些种种,居然被他一句轻飘飘的“你命好”就归纳了。
他怎么敢?
“你怎么敢的啊?”
李芷书是经商的天才,难道她手里的钱没有让李府,让李子殷也受益吗?
他们吃穿用度那一样不是最好的?就是是当年送李子殷去的庄子也是最好的。
衣食住行,学堂书籍哪一样没有的,而且送他过去也是因为不得已,他体弱多病,去养养身体,怎么就不公平了?
李子殷被她说的抬不起头,完全没有想到她一个人居然扛起了那么多的事情,表情有些无措起来。
他嘴唇蠕动了两下,垂下了头,“阿姐,我错了。”
李芷书干脆利落,“你没有机会了,从今天起,你没有机会踏出这个门。”
她没有半点心软,李子殷这个人,太过能装,示弱更是他的强项。
她轻笑一声靠近,然后偏头对着他的耳朵,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我说过所以的东西都是争来的。”
“这个是我阿娘教我的。”
李子殷呼吸一滞,瞪大了眼睛,想到了站在轮椅之后的那个女人。
她也有一双秋水眸,看似无害,但其实洞悉一切。
李府的李其实是李夫人的李,不是李老爷的李。
记忆里两双眼睛从叠又分散,变成了两个野心勃勃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