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萘:“……”
原因无他,那群人不是别人,正是临云酒庄三人,那个时候沈清妤刚巧不在
桑萘看见自己正按着江铭将人打得嗷嗷叫唤,还一脸得意洋洋。
她转过头看向许寻归,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他一直以来都没有忘记她,还暗暗调查自己。
等醒过来,一定要严刑拷打他一番。
监视别人是不对的。
许寻归目光远远看着,拇指摩挲着剑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只是沉默着,静静看着一切。
直到阴云压檐,酒庄三人捂着脑袋跑得飞快。
桑萘拉着将铭跑,边跑边嘀咕:“说变天就变天,奇了怪了。”
王语笑两个跨步就躲到了屋檐下:“下雨还不知道往家跑吗?你两好慢。”
“在跑了在跑了。”
桑萘看见自己回头目光扫向这里,没有过多停留,她敏锐的发现许寻归呼吸停滞了几秒。
小雨倾斜,不会躲雨的家伙在桑萘身边。
桑萘看了眼旁边的少年,小声嘀咕:“说你呢。”
雨滴溅落在木栏杆上,湿蠕了一小片袖角,许寻归不动如山。
他大老远跑过来什么也不做,就这样看着她,像个傻子。
可是她只感觉鼻子酸酸的。
既然知道她在哪里为什么不来找她呢?难道就这样远远的看着她就够了吗?
“笨死了。”
桑萘嘴上这样说着,却忍不住上前想给他挡住一些风雨。
清瘦的少年矗立在那里,伤势没有好透,面色看起来有些苍白,他视线望向湖心,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
桑萘往他那里缩了一下,隐隐察觉到落空感,她看向少年渐渐模糊的侧脸,心里涩涩的。
她看见了他走来的路,一个人,一把剑,再多的就没有了。
浪声渐大,桑萘迷糊眨眼,眼前人的脸和那个少年的脸从叠起来,许寻归含笑叫她的名字:“桑萘。”
“嗯。”
桑萘脑袋还没有清醒就已经下意识应他了。
此刻她离许寻归很近,霸占了大半的床榻,她好像睡觉不老实,把人挤到了床边。
许寻归眼神很清明,不像刚睡醒的样子,但是头发已经是翘的,看着依旧很呆。
桑萘看见他就想起十六岁少年孤寂的身影。
“你干嘛调查我?”
她声音微哑,不知喜怒。
许寻归明明就记得她,在自己有能力之后也时刻关注她的动向,重伤后会去远远的看她。
或许这样的时刻有千千万万次,他都没有选择出来见她。
他是一个窥视者。
关于她为什么可以知道他的过往的神奇情况,许寻归不主动说,她也不再问。
像这样的调理不清晰的问题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
许寻归知道她的意思。
她问他为什么这样窥视她,他有一千次走到她身边,但他没有那样做。
“那个时候我不厉害,……也不好看,但是我想见你。”
夜蛄山出来的时候他很瘦,受了伤,像一个怪物,走在大街上面都没有人敢靠近他。
小树临死前想见他口中的姐姐,那许寻归呢?他重伤后又想见谁?
桑萘。
他想见桑萘。
那个别人寥寥几笔就描绘出来的姑娘。
他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含笑面对死亡,对他来说什么的归宿都可以。
人都有一死,想起这倒胃口的一切他就戾气横声,甚至亢奋的觉得死亡才让他高兴。
但是当真正面对时,他没有亢奋,他想到了小树。
许寻归想见桑萘。
非常想。
他快死了。
他觉得他快死了,所以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去见她最后一面。
死在去见她的路上也行。
“我不够好,不敢见你。”
小树让他想见桑萘,而大娘则让他想干干净净的见她。
带血的衣袍,不堪的过往,带刺的性格,满身脏污,要怎么见她?
所以他要收拾起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像一个正常人一样。
“桑萘,你生气了吗?”
“你也发现了吧,他们说得对,我是一个怪物。”
许寻归撑着身,垂着头看她,不像往常一样用柔软的眼神看她,现在他凝视她,勾着一个略显讽刺的笑。
他窥视桑萘。
她的过往,她的一切,她每一天的动向,他都要清楚。
就连现在他的木匣子里面都装满了桑萘之前的行程。
霁州、周都、北水、百苍山……她去过好多地方。
讽刺意味的笑里还隐隐夹杂着期待。
许寻归在期待她的回复。
他对感情没有明显的区分,但以他的性格来说,不管怎么样,他或许都是亢奋的。
刺痛也让他兴奋。
桑萘给他的痛苦会让他兴奋上百倍。
这个小疯子。
“没有生气。”
桑萘摸上他一边脸颊。
许寻归一颤,歪头蹭蹭她的掌心。
桑萘翻身将人按在床榻上,掐住他的脸,皱眉,然后笑话他:“小没良心的,每天这样臆想一些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我就这么冷漠无情吗?”
“一天天想这么多干什么?”
她手上用了点力气,许寻归也没有反抗:“没有,你不是那样的人,……我以后不想了。”
桑萘泄力,躺在他身边,握着他的头发,转脸看他时柔和了下来:“嗯,但是我想说的是你一直很好,从前是,现在是。”
遇见她之前是,遇见她之后也是。
五岁的他会给小雀喂食,会挡在小伙伴身前,会安慰他们。
老管家救过他,所以那场混乱中许寻归放走了他,即使他也没有那么清白。
他也没有告诉小女孩残酷的真相,让她赶紧回家。
小树面前的食物,大娘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哪一个不是最好的证明?
他在泥泞里面挣扎,碰到过鲜血,碰到过残骸,也没有命运不公而暴怒弑杀。
反而他拥有一颗最柔软的心。
他敢于踏上路途,在见到她之前就已经把自己弄得干干净净,体面地出现在她面前。
完成了第一步的自我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