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疼……
许寻归第一次如此表达自己的情绪,他好疼。
桑萘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有点凉,她手指向后摸去,覆上了他的后脑,将他的脸按像自己的颈窝。
她偏头安抚他:“知道了,马上就不疼了。”
“我在呢……许寻归。”
从前只知道练习煞气会风魔,却不知道它是个什么原理,现在她也快被吵疯了。
没有人说过,煞气还会影响到旁观的人。
她的心绪也被影响。
桑萘按紧他的头,风一刮才感觉到脸凉凉的,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泪流满面。
曾经的曾经,她看过孩童孤立无援的背影,他走过漫漫长夜,消失在风雪里,寻一个归途。
五岁到十九岁,他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
许寻归的憎恨、喜悦、仇怨其实也不是他自己的情绪,楚靖叫他如何恨他就如何恨。
桑萘依旧记得在他决定动手之前的话。
小小孩童仰着头,悲戚哽咽:“阿娘……我好想你……”
他想秦雯,想踏着青石板回家,和她在院子里嗮嗮太阳,看盘旋的飞鸟。
那个时候的他已经没有归途,一余一条潮湿又黑暗的路,不知道通向哪里的寒风瑟瑟与和那些狼豺虎豹口中。
尽管再怎么样假装冷漠薄情,他骨子里也不过是一个失去阿娘的小孩。
桑萘越想越闷得难受,最后居然嚎啕大哭起来。
“许寻归……我心疼你……”
心疼他的所有,心疼他这个人。
要是有一个人在寒冬腊月里赠他一手暖炉就好了;要是有一个人在夜深人静里点上一盏烛台就好了;要是有一个人在他身边就好了……
要是她在就好了。
远处偶尔传来几句窃窃私语。
他们说许寻归风魔了,眼下可以杀了他,大家都盼着他去死。
可是在这样凝聚起的恶意里,桑萘想要他活。
她想要许寻归活,仅此而已。
身体上的痛早就不算什么了,此刻她只想抱紧对方的身体,两颗牵挂的心足够抵御一切。
眼泪滚烫,渐起涟漪。
“桑萘,你怎么哭了……”
迷糊的一切,许寻归的脸是清晰的,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划过桑萘的脸,摸到了一片湿润。
不知何时,他眼里的阴霾散去,蓝色瞳孔干净透亮,里面上桑萘的脸。
避水剑不再颤动,平静下来,许寻归手一松,它就掉在地上。
温暖流向心口,许寻归茫然地眨眨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睫毛上也沾着些许水汽,在他无知无觉的情况之下,他的眼睛最先表达出他心里的痛苦。
桑萘抬眼,看见他清明的眼睛后更加忍不住了,他怎么还好意思问她啊。
“没哭。”
现在的桑萘只想不管不顾打他一顿,不是已经答应过她不再使用煞气了吗?
这个骗子。
所以她一口咬在许寻归肩颈处,低声骂他:“你这个骗子,怎么舍得骗我一次又一次?”
不是说好了一起回家吗?要是她不来,他要怎么办?是不是打算大开杀戒然后自毁?
她泪眼蒙眬,没有丝毫心软,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料咬他。
“你活该!”
许寻归身体一颤,手揽紧了桑萘对腰背,另一只插进她的发丝里,将她按得更紧密,享受那尖利的疼痛。
他咽下小声的呜咽,低头用鼻尖蹭蹭她的发顶,颤声道:“嗯……我活该,别哭了。”
原先青黑色的血管渐渐淡去,他的眼角也染上了一层薄红。
许寻归阻止桑萘渡过来的灵气,看见她有些苍白的脸,搂得更紧了些。
红枭先是不可置信,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浓郁的灵气,眼前的场景让她觉得不太真实。
怎么会有人能做到这个地步,将飘渺的灵气凝聚得像一颗真正的苍翠巨木,如有实体一般。
怪不得两年前桑萘可以名扬天下,在众多灵修里面杀出重围。
随后便是庆幸,控制住了许寻归的煞气,不用面对一个理智全无的疯子。
她踉跄跑到黑衣女人的身边,想要将人搀扶起来。
现在的情况是宋易生和柳正倾正被自己的弟子围攻,他们虽然实力强但是双拳难敌四手,一时间也抽不开身。
桑萘那么也是从刚刚控制住局面,这样混乱的情况下最适合跑路。
“主人,我们走吧。”
红枭拉着她准备走时,就听见女人尖利地笑起来:“走?走哪里去?我们都要死!”
黑衣女人的目光死死盯着北方,那里站立着一个雪白的身影,正是那个医道装扮的女人。
许寻归从玄镜楼脱身时,就是那个女人的提议毁约杀人。
此刻她立于北偏西北,脚下插着一道聚阴旗,笑得诡异。
他们的脚下浮现出血红的阵纹,越来越盛。
寻常聚阴阵在子时最盛,以正北为眼,但眼下那诡道偏将聚阴旗置于北偏西北的“天门死位”,将天地死气锁于阵中。
独月高悬,子时已到,清水圆台上的人都要死。
“诸位,子时已到,该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