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云酒没了,她爹爹死了,哥哥死了,两个妹妹也死了,她的道侣……不知道下场。
可是千人围剿万人围攻,许寻归怎么可能抵挡住呢?
家没了。
桑萘跌跌撞撞下床,扑向漫漫长夜,走入那吃人的漩涡。
别人设下的局,她不得不入,因为她已经一无所有。
没有人信她。
那些人没有眼睛也没有耳朵,他们个个眼瞎耳聋,他们自视清高,认定了事情的真相就是那样,于是事情的真相就是那样。
她不要独善其身,被泼的脏水都还没有洗清,她的家人死的不明不白,若是她现在跑了,以后也只能像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暗无天日。
桑萘不顾身体的疼痛,强行冲击堵塞的筋脉,藤蔓一样的缕缕灵气自四面八荒向她汇聚而来。
山河动荡,风一吹,阵阵悲鸣。
“凝春——”
一柄缠花长剑破空而来,气势如虹,
桑萘独自一人攻上谓白门。
宋易生已死,那些零散的人无人做主只能向谓白门看齐。
破晓之时天边红光不是艳阳高照,而是凝春剑屠戮了一条血路,层层阶梯上是未干涸的血渍,灵气疯狂窜动,搅起层层风浪。
一如两年前。
桑萘一剑动河山,聚气凝湖海。
天塌地陷,桑萘拾阶而上,衣摆飘摇。
正道之人死伤惨重,许寻归已死,只不过他过于狠绝,煞气太浓,宋易生被一剑捅死,周潇被削了半个脑袋,蛮月煞气侵入体内没有人引出,许寻归死前还杀了一堆人。
现在他们的人已经所剩无几。
“师父,是桑萘。”
蛮月眼观四周,发现树木的叶子颤动,灵气直往一处汇聚,源源不断。
只有一个人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桑萘。
依旧是蛮月熟悉的脸,只不过出现在眼前的人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像变了一个人。
周潇被拍的谓白门的石碑上,肋骨尽数断裂,断语剑当场断成两段,他喉咙呛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气绝身亡。
江铭的脚就是遥锦门的人折断的。
蛮月伤口被煞气侵入,此刻连剑都拿不稳。
“萘萘……”
柳正倾轻声唤她。
如今的情况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桑萘了,他最为疼爱的徒孙,每一次见到他都笑意吟吟的小姑娘,现在变成了满手血腥气的怨鬼样。
“师父,她没打算活。”
谁不知道两年前名动灵修界的天才后面变成了用不了灵气的废物,当时蛮月猜测她不是用不了,只是会痛苦折磨,因为他就曾见过她额头冒汗,有些发虚,使用灵气的样子。
现在这样,估计是要经脉寸断而亡,就像梵鹿山庄那个女人,面部膨胀扭曲,像渔民捞出来的深海鱼。
她的身体受不了如此消耗。
蛮月撑着身体,握着华双剑,挡在柳正倾面前。
桑萘紧盯着眼前人,四周以她为中心围成一个圆圈,剩余的灵修绕在身侧,步步紧盯着她。
她杀红了眼,还是认出了眼前人。
从小到大柳正倾都很疼爱她,因为他疼爱桑知行,所以也疼爱她,他会给她带焦糖腰果酥,也不会嫌她吵嚷,陪她玩幼稚的游戏……
太多太多,那些好都不是假的。
桑萘盯着他的脸,想在上面窥见更多东西。
看到的只是满脸失落与防备。
桑萘没有因此停下脚步,她飞身上前一脚踹上蛮月的剑上,将她逼退一大步,也借她的力跃到柳正倾面前,她的剑锋直指他的脸庞。
那和蔼的面皮上露出讶然之色,双眼瞪大,本能的驱使之下往后退,却依旧没有躲过,被划伤了一小道伤口。
柳正倾捂住那道伤口,不可置信地看着桑萘,桑萘却向发了疯一样往前,不管不顾,有将他扒了皮一样。
“师父小心!”
“杀了她,我就说斩草要除根,刚才师父还给她求情,说是放她一马……”
谓白门弟子提剑而上,下饺子似的,一个接一个,一个个拼了命的想要护住柳正倾。
又一个个被桑萘踹飞,她掐着一人的脖子将人甩开,怒目而视。
天边云层破开,云层堆叠,晨曦破云而出,一晃眼便觉得像半垂着眼的悲悯神女。
桑萘无瑕顾忌太多,她死死看着柳正倾的神色。
那唇角上扬,眼睛神采奕奕的模样……
他分明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