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魈不喜欢柳正倾,更不喜欢他说的那些话。
柳正倾总说:“我们弄一个门派,名扬天下。”
朱魈拒绝:“不要。”
恰巧当时遇到一个扒手,他的功底显然没有他的强,他故意让对方得手。
朱魈和柳正倾一起抓住了他。
他从来不多管闲事,只是他想折断对方的手。
但是那一次有人叫他大侠。
“多谢大侠。”
“大侠心善,这可是我一家老小攒了好久的银钱。”
从来没有人这样说他,他们都叫他“奸邪宵小”“蛇鼠之辈”,第一次,他感到满足。
“就在我们的二十多岁,谓白门成了。”
朱魈伪善过一阵子,其实他更享受着被迫害的人什么也不知道还向他道谢的快感。
“然后,梵鹿山庄里他为救人炸伤了,三个月后他就死了。”
梵鹿山庄突然起火,柳正倾说救人是他们的责任,但是他不想救,别人的事情干他什么事?
所以他寻了个地,本来就只打算泼几桶水,结果就是那里炸了,周围的人都死了,他的脸毁了,耳朵听不清了。
“你说你已经找遍了所有方法,可是没有用。”
“我知道,我在找办法了。”柳正倾焦急万分:“朱魈,我会治好你。”
“不用了。”朱魈抬起脸,露出了和柳正倾一模一样的脸。
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共情他的痛苦,柳正倾得到了好名声,全部人的敬仰,只有他像阴沟里的老鼠。
“我代替你就好了。”
那一晚上,疯魔三月有余的“朱魈”自戕了。
没过多久,宋易生的儿子和他一起去往北水谈温血玉的事情,居然还有人认出了他,朱魈想都没想丢出宋寒秋去抵挡。
临近他们的船只时他说:“用灵气堵住耳朵,他们会惑术。”
真相大白的时候,人人都没有说话。
痛苦是沉默的,更加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其他人对于北水的暴力凌迟是潜移默化的,那些百姓明明没有受到他们的伤害,就因为口口相传,人云亦云去贬低、斥责北水。
让从北水而来的人们像丧家之犬狼狈,让本该言明的真相就这样埋没。
没有人敢说,年纪小的不知道,年纪青的死光了,年纪大的沉默不言,只望着家的方向,然后死在他乡。
现在,他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浪起,浪起,归途路途路遥遥。”
这个词从来没有错,他们走到今天,可不仅仅耗费了十四年之久的时间。
那个时候,桑萘不知道,于是她说:“那他好厉害。”
小孩子不懂朱魈眼里面的暗色,更不明白他意有所指的那句:“讲故事的人只会让你听到他想给你讲的东西。”
有些时候,那个人每一个字都是对的,但是本末颠倒,就是另外一个意思。
或者九真一假,便假的叫人听不出来。
回转的时时候,桑萘注意到嵇行雪,她已经和之前见面的时候云泥之别,唯一不变的就是那眼睛。
“荒蘅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于她而言或许比她自己还要重要。”
于是她就想要桑萘背下这个巨大的因果,只要嵇行雪永远不知道,永远不出柏苍山就行。
哪怕死的是荒蘅自己也可以。
“所以她成功了是吗?”
第二次,桑萘被朱魈划伤,中了那个噬骨毒,去到柏苍山,死在那里。
是不是荒蘅成功了?
“怎么可能,”嵇行雪摇摇头,道:“若是她成功了,那守在冰棺旁边的人是谁?”
那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人,是嵇行雪。
根本不可能的,一切最终还是会反噬到她的身上,从她心软救下朱魈的时候开始。
桑萘亲眼看着她收起了那些颅骨,他们被煞气浸染,含了太多的怨念,实在不适合留在这些地方。
谓白门的事情是蛮月接手,遥锦门就由周潇接手,周潇颇为愧疚:“抱歉,你们酒庄的损失我们会赔偿。”
他说的是在临云酒庄的人躲起来后,那些自诩正道的人在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时就对他们的酒楼出手一事。
同时也是抱歉他将她押着一事,虽然这显然是桑萘自己的计划。
“知道就好,先收拾好你们自己的事情在考虑赔偿我吧。”
又不是只有他们做了。
待到酒庄时,桑萘收到了来自李芷书的信。
吾友雅鉴:
自上次一别,许久未见,听闻酒庄之事,但我仅仅是一商户之家,不敢过多掺合修士之事,只好缄默不言。
前夜有梦,周都那次我伤势颇重,弃肢保命,恼怒门派不作为,故意蹲守你你去处,想借你之手报复他们。
梦醒时惶恐万分,更多是愧疚之心,若那时你没有出手相救,怕是一梦成真,依我个性,确实会做出那等鄙陋之事。
知你酒楼建修,便愿出绵薄之力,修葺耗损由我李家承包,以表歉意。
愿卿顺遂无忧,平安喜乐。
顺颂
淑安
李芷书手启。
桑萘无声地笑了一下,她就知道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巧合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