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趴在桌上,第一次感受到了生活的绝望。
已知,他现在是绝对不能掉出一班的。
否则迎接自己的不会是鲜花掌声,只会是皮鞭炒肉。
但光靠作弊也不行啊……
毕竟在一班,考试作弊是比考倒数第一更耻辱的事。
而且更重要的是,下次月考近在眼前,他能抄谁?
即便周围全是比他强的活体答案,但一班又不同于其他班,监考严得连只苍蝇飞过都会被记录在案。
得,完蛋了。
首次亮相新学期月考就要原形毕露,然后被踢出一班,成为延通笑柄,接着父母失望,原班主任当着全校的面把他就地正法的……
“同学们,安静一下。”
第二节课自习,李老师又走进教室:“新学期,我们继续遵照惯例调整一下座位。”
“并且有些同学偏科严重,需要互补。”
闻言,谢宥恩心头一跳。
“谢宥恩。”怕什么来什么,下一秒,李老师直接看向他,依旧微笑。
“你和庄浔回一起坐第三排。”
听到这个安排,班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庄浔回……
口中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谢宥恩边收拾东西边想。
庄浔回,年级第一。
是个数学竞赛省一等奖,英语演讲比赛冠军,理综从来不下280的怪物。
更重要的是,这人出了名的难接近。
独来独往,面无表情,除了学习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而且还有传闻,说他家境极好,但从不张扬,是座移动的冰块金山……
……
等等!
年级第一?
再次品味了一下这个词,谢宥恩顿时醍醐灌顶。
踏破铁鞋无觅处,天无绝人之路。
救命稻草这不就来了?
自己可以紧紧抱住庄浔回这条粗大腿啊。
哪怕抄不了,但看看学神笔记,多问问题也是好的啊。
反正学神总结的一根汗毛也比他吭哧吭哧学半天的腰粗。
到时候再虚心请教一下,还怕留不下来?
如此往深一想,谢宥恩便感觉世界又美好了许多。
带着“求同桌捞捞”的这种想法。
等到谢宥恩终于抱着一堆东西挪到第三排靠走廊的位置时,便看见庄浔回已经坐在那里了。
此刻,男生正全神贯注在看一本全英文的物理期刊,正好给了谢宥恩观察新同桌的机会。
只见庄浔回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是单眼皮,眼尾微微上挑。
就连皮肤也好白,跟瓷人一样。
“你好,我是谢宥恩。”
打量完毕,谢宥恩挤出他标志性的阳光笑容,和人打招呼:“我们以后就是同桌了,请多关照!”
“……”
被莫名其妙打搅,庄浔回抬眼冷冷看了他一眼,然后重新低下头,连一个音节都没施舍。
好的,果然很冰。
谢宥恩在心里啧啧两声,但丝毫没受影响。
归根结底还是源于他的话痨属性。
毕竟初中时他可是有连自闭症同学都能聊健康的丰功伟绩,这点小挫折压根算不上什么。
于是,男生也没觉得被忽略,开始自顾自地开始整理书本。
并且,他一边整理还要一边念叨:“哎你这位置真好,靠窗,通风,光线足。”
“不过夏天可能会晒,你要不要和我换个位置?我比较耐晒,而且还晒不黑。”
“对了,你看的这是什么?PhysicsReview?”
“厉害啊,全英文的,我看英文就头疼……”
没想到这人话这么密,庄浔回翻页的手指难得顿了顿。
只可惜谢宥恩完全没察觉到,还在喋喋不休继续输出:“李老师刚刚说让我们互补,我觉得特别有道理。”
“我语文超强,你要是需要写作文或者文言文理解,随时问我,包教包会。”
“至于数学理综之类的嘛……嘿嘿,就得靠你多指教了。”
待到谢宥恩单方面唠完一大堆后,庄浔回终于又舍得抬眼看他,只可惜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三个字:你很吵。
可是谢宥恩的脑回路显然和常人不同,他把这眼神理所应当解读为“我在听,你继续说”的鼓励。
于是,男生更来劲了:“要不这样,我们定个互助计划?”
“我记得这次你语文才110多一点。”
“只要你每天抽半小时教我数学,我就帮你提升语文素养,咱们双赢!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被逼无奈,庄浔回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山涧冰泉。
“为什么啊?”谢宥恩朝人眨眨眼。
“我语文真的很厉害,这次分班考作文我直接拿了……”
“没兴趣。”
淡淡回答完,庄浔回合上期刊,开始整理下节上课要用的课本。
谢宥恩依旧不气馁,身体往那边倾了倾:“那你对什么有兴趣?除了学习。”
“哎你别这么冷淡嘛,同桌一场也是缘分,你说是不是?”
“我这个人吧,最大的优点就是热心,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
“你很烦。”庄浔回打断他,三个字流星锤一样砸过来。
接着,下课铃正巧响起。
他站起身,拿着水杯径直走出了教室。
谢宥恩愣了两秒,看着那个挺拔又冷漠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虽然有打击,但也没气馁。
至少他终于有反应了。
还跟自己说话了。
虽然是嫌烦,但总比完全无视强啊。
他迅速在心里调整战略:看来学神不吃纯聊天这一套,得换个方法。
那他问问题总行了吧,毕竟谁不喜欢爱学习的人。
如此琢磨了十分钟,上课铃响起,庄浔回踩点回到座位。
这节课是数学,老师一进来就开始讲立体几何重难点,整整跳了好几个单元,谢宥恩听得云里雾里。
所以,他下意识偷偷瞥了一眼庄浔回的笔记。
——工整,清晰,重点突出,连图形都画得像印刷的。
刻板印象里的学霸笔记。
“那个……”
为自己的计划感到明智,于是,谢宥恩继续鼓起勇气压低声音,小声开口道:“刚才那道题,老师建系为什么要建到D点上?”
闻言,庄浔回装作没听见。
谢宥恩继续不屈不挠,用笔轻轻戳了戳他的笔记本边缘:“就解释一下,一句就行。”
庄浔回终于转头看他,单眼皮下的眼神冷得能冻死人:“上课别说话。”
“我没说话,我就问个问题。”谢宥恩理直气壮。
“问问题也是说话。”
“那你写给我看?”谢宥恩把笔记本推过去一点,眼睛亮晶晶。
庄浔回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真的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
——自己多看两遍例题琢磨去。
谢宥恩:“……”
行吧,至少不是完全无视。
他翻开练习册,艰难地啃着那些如同裹脚布一样的解题过程。
终于熬到下课,眼看庄浔回起身又要走,谢宥恩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卫衣边缘。
“等等!最后一个问题!”
庄浔回回头,眼神已经不能单纯用冷形容了,那是南极冰川级别的寒意。
看人面色不对,谢宥恩立刻悻悻笑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就一个!真的!这道题,为什么选C不选B?”
他指着一道选择题,表情诚恳得能去当感动世界十大人物。
庄浔回扫了一眼题目,接着认真看向他,一字一顿回答:“因为B是错的。”
说完转身就走,留下谢宥恩在原地目瞪口呆。:
靠,什么神仙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