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章蕙确实长了一张好脸，即便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年纪也上来了，但岁月仿佛在她身上没留下什么痕迹。

如今这般红着眼睛，泪珠摇摇欲坠的样子，很难让人不心软，升起保护欲。

特别是对黄宏这个真心爱过她的人来说，现在见到这幅样子，一下就想起当初他们刚见面时的场景，说是一见钟情也不为过。

黄宏拧眉斜眼看着章蕙，想让人别摆出这幅楚楚可怜的样子，结果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就连皱起来的眉毛都在慢慢舒展开。

“找我做什么？我觉得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黄宏斥道。

章蕙抖了抖，扑通一声跪倒地上，声泪俱下：“老爷，妾今日来是为了解释清楚的，把所有的一切都解释清楚。”

一听这话黄宏更生气了，证据都摆在他眼前了，还有什么还解释的，难不成是觉得他眼瞎吗？

黄宏冷声道：“没什么好解释的，我都查清楚了，等年一过完，我就把你送到庄子里。至于两个孩子……”

他停了一下，其实他还没查清黄雨桐是不是他的孩子。但已经知道那老头确实是章蕙的爹，再加上黄诗瑶说的信誓旦旦，就算他再觉得黄雨桐的身世没问题，还是有些芥蒂的。

黄宏接着说：“至于那两个孩子，就都放府里养着。等雨桐再大些就把她嫁出去，免得你在庄子里还要操心他们两个。”

他安排的倒是好听，两个孩子在府里确实能吃好穿好，还能挂在他的名头下享受好待遇，但章蕙不甘心。

明明这种生活也是她能享受到的，她为了待在黄府都舍弃了正室的位子，为何现在还是让她走？

她才不想再过那种偷鸡摸狗，风餐露宿的苦日子了。

于是膝行向前，揪住黄宏的一点衣服下摆，满含哭腔道：“老爷，妾不想离开您，也不想离开孩子。妾不说实话也是有苦衷的，老爷您别让妾走。”

她声音软的像自己留下来的眼泪，但穿透力不错，让站在离窗户不远处的余怜听得清楚。

也多亏黄宏觉得这种事不能让外人知晓，所以章蕙一进去就遣散了院里的下人。到处都安安静静的情况下，余怜一个人在这儿简直不要太方便。

虽说不能看到他们的脸，但光听声音也不错了。

余怜神色自若地挪了挪步子，让自己和窗户离得更近些，听得更清楚些。

黄宏道：“好，行。既然你说有苦衷，那你就说说究竟是什么苦衷，能让你骗我这么多年，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蒙在鼓里！”

他是真被气很了，觉得章蕙辜负了他的心，但若是黄诗瑶现在在这儿，一定会阻止黄宏，让章蕙别说话。

因为她见识过章蕙花言巧语的厉害，只要这人张口，无论如何都能把黄宏说服，届时黄宏肯定会觉得自己冤枉了人。

章蕙道：“老爷，不瞒您说，那巷子里的老人确实是妾的亲爹，但妾不告诉您，是因为妾恨他，他也根本不能称为一个父亲！”

黄宏垂下眼睛看章蕙，嘴唇蠕动半天才道：“好，那你说说，他究竟做了什么能让你这么恨他。”

章蕙擦干净脸上的泪，张口徐徐道来。

余怜站在窗边听，听得认真，时不时和从黄诗瑶那儿听到的消息比对一番，好看看章蕙是从哪儿变了话头。

约莫过了小半刻钟，章蕙的声音低了下去，就当余怜疑惑怎的没接着说下去时，章蕙又提高了音量，说的确实是她余怜听得截然不同的两个东西。

章蕙道：“老爷，是妾骗了您，雨桐的确不是您的亲生孩子，但这也非是妾所愿，而是妾的爹逼得！”

余怜轻轻蹙眉，偏过头努力去听怎么一回事。

黄宏拧眉道：“什么意思？他逼你做什么了？你如实告诉我！”

章蕙道：“实不相瞒，当年且和父亲一直在路上流浪。虽说有了他卖母亲换得钱，但那些钱根本不足以支撑两个人过活。有上顿没下顿，一天只能吃一个馒头的事是常有的。”

“后来实在受不了了，他便起了恶念，埋伏在路上打劫落单的女子。妾劝过他的，可妾也受不了饿得快死的感觉了，所以只能昧着良心帮他。”

章蕙说着垂下头，像是真心为自己干的这些事愧疚。

不过余怜见不到她的表演，相反，余怜只从话音里听到，除了章蕙刻意装出来的哭腔以外，没有一点儿悔恨的样子。

章蕙继续说：“后来靠打劫得了点钱，他便带着妾又上了路，直到到了遇到那富户的县上。”

事情到了重中之重的地方，黄宏坐直了身子，余怜也将自己的身子靠紧墙壁，都想听听章蕙能说出什么话来。

章蕙道：“也算是找到了一个落脚的地方，但钱总有用完的一天。他看着马上又要回到食不果腹的日子，便将心思打到了妾的身上来，他想将妾卖到青楼去。”

黄宏赫然，满目复杂。

他原以为章蕙只是贪图他的钱财，但听到这儿才发觉，章蕙只是过得太苦了，想让自己往后都能多吃点儿甜而已。

黄宏嘴唇抖了抖，听到跪卧在地上的章蕙又张了口。

“妾当然不愿意了，所以妾在一个晚上跑出去，结果误打误撞便遇上了左正。”章蕙说到这儿抬起了头，自嘲一笑，“那时真的走投无路了，再加上知道了左正家里有不少钱，所以妾动了念头，想去攀上这层关系。”

“不过左正他爹娘是眼界高的，看不上妾，在他们眼中妾就是个乞丐。所以可想而知，妾和左正的事并没有后话。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