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蠢狗竟胆敢对他品头评足,卫听雨皮笑肉不笑:“等什么呢?我看你巴不得当场把我抽筋扒皮呢,你们正道这么委曲求全卧薪尝胆见义勇为高山景行的吗?”
楚越之抬眼,细细打量那张漂亮的脸上,他亲手掐出的红晕。仿佛是他亲自为一只瓷娃娃,涂上了鲜艳的腮红。
……嗯,不太对称。
那单个笑涡到底不顺眼。现在倒好很多。
他停顿一秒,别开眼光,决定容忍某人的“恃宠而骄”,毫无技巧地递了个台阶:
“——你为什么一直不离开这里?”
“……”
卫听雨想喷死他,转念一想,才低声下气哄了这么久,现在亲手撕破这“和谐”,太不划算。
他只好忍辱负重,简要解释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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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意思是,不把这些东西杀完,你的四号娃娃就不会收手?”
楚越之抬头看着汪洋大海般的碎星,面无表情。
卫听雨重拾影帝的自我修养,天真无邪应了一声。
“……”楚越之又想把他的笑涡扯出来,再三忍耐,蓦然道,“它们为什么追着你不放?”
卫听雨指了指旁边的巢穴,理所当然道:“因为我闯到它们老巢来了啊。”
楚越之想不明白这人怎么能这么理不直气也壮:“你从一开始就把天花板开了?之前发生了什么?”
“我好好在下面呆着,它们也打我啊。”
楚越之眉头一动:“撒谎。”
卫听雨渣男摊手:“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
楚越之看他眨眼间原形毕露,一时语塞,恨得牙痒痒:“……你这么快,就不演了?”
“你又不配合我,没意思嘛。”卫听雨认为已经化解危险了,眨巴眨巴眼,摆烂道,“既然你能力不行,不能杀光它们,那我们只好委屈一下彼此,相看两厌地等那两小子把和心玉带来,没效果再另想办法。”
“……”
被秒变脸的一句“能力不行”精准打击,楚越之僵着脸,腾起一股无名火,默默把手搭上剑柄。
那家伙果然凑过来按住,表面敷衍哄人,实则明目张胆地挑衅:“你最厉害了,行不行?乖狗狗之前不是最爱听这话吗?”
此情此景,楚越之一下想起了神志不清时被某人牵着鼻子走的蠢样,刹那间恼羞成怒。
他原想抽出剑鞘,又怕把人吓跑,便气急地伸出左手,往他大腿后方拍了好几下。
不轻不重,啪啪地响,打得某人为数不多的软肉直颤。
卫听雨:“?”
他沉默片刻,幽幽道:“生你的爸妈和你名义上的爸妈,知道你是个暴力狂吗?”
楚越之负手而立,色厉内荏:“……你自找的。”
“——你不是想知道我给你下了多少药吗?过来点,我就告诉你。”
直觉告诉他此话不可信任,楚越之看了看对方,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到底还是低下头,凑了过去。
——颈侧蓦地一疼!
那家伙刻意避开一线牵和颈动脉,恶狠狠给他咬破了皮。
楚越之难以置信地摸了摸,指尖染了血丝,只见那张刻薄的薄唇开合,慢条斯理吐出招人恨的恶言恶语:
“我干你祖宗十八代,你狗日的也好意思问。”
楚越之眼皮一跳,盯着这个罄竹难书的混蛋:“你有够斤斤计较的。”
“哦,有本事打死我。”
楚越之:“……”
见他当真拿起剑鞘,卫听雨忽然痛苦躬身,哇哇呕了好几口血,并向他投以幽怨的目光,眼神写满一纸诉状。
楚越之险些以为自己真动手了,真是被闹得没了脾气,剑压根就未打算出鞘,就重新别回腰侧:“……别装了,吓唬你的。”
卫听雨哼了一声,正要倒打一把,骤然间却起得太猛,身子一歪。
还没来得及抚住脑袋,他眼前闪过一大堆色块,竟直直栽了下去。
……艹楚越之的,吐太多,贫血了。
脑海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卫听雨眼皮一翻,彻底没了意识。
“我说了,别……”
话音未落,楚越之看着那刚才还在犯贱的家伙,转瞬掉到数米外。
湖水高涨起一个波浪,热情迎接着他。
顿时,楚越之目瞪口呆,看着那人在疾风中薄成一片叶,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下一瞬,楚越之浑身毛发竖起,反应过来这回居然是真的,一时手忙脚乱。
他堪堪往下飞了点,却见一个黑色的影子如燕一般,飞速掠过,在盛放的湖水上面,稳稳当当接住那人。
……序号壹。
“啊呀!主人掉下去啦!序号壹我们差点就要死了呀!”
序号伍拿伞尖射出一枚爆破针,轰隆巨响里,才发觉似的转过头,欢快笑道。
序号肆甚至没投来一个目光,专心致志吹着曲子;
序号壹躲开飞溅的湖水,快速飞到上方,斜她一眼,不屑搭理。
楚越之这才回过神,猛的停在半路。
他的视线随着序号壹呆呆移动,一颗心重重地提起,又重重地坠下。
弯月若有若无地一晃,冷辉泛起涟漪。
他死死盯着序号壹怀里的人,很久很久,慢慢飞了过去。
序号壹冷淡地注视他,没有交还的打算。
……是不该给他。
楚越之后怕不已,手心濡满了冷汗。
只差一点,就……
不敢再想,楚越之愣神很久,天上忽然下起雪来。
真正的白雪,而非剑气。
天地霜白,肃然一静。
所有的生物,包括漫天匝地的碎星,包括失去控制的肆伍,包括巨浪滔滔的湖水,宛若冻结一般,定在原地。
唯有眼前的壹无动于衷,发丝随着静静的风声,不断扬起又落下。
还有某个昏迷不醒的,总是真假难辨不可捉摸的混蛋。
楚越之轻轻抚落他面上的雪花,指尖湿了星星点点。
他的脸颊仍是晕着浅浅的红印,长发安静地洒落,像是受了欺负。
无论如何……
不会再有下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