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
“不着急。”
楚越之松一口气,觉得事情翻篇了,静静站在一边。
对方好像在想事情,掏出笔记,屈腿放在膝上。
楚越之凑近,看他没有拒绝,装模作样看起他写的东西。
——果然看不懂。
便光明正大盯着人。
卫听雨早就习惯蠢狗的这一行为,翻了翻以前遗忘的细节,重新写下新近的事。
方才序号汇报时,提及这层空间的流速,相比原空间,快了许多。
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测,打算稍作休息,再去观察一下。
毕竟,某位头牌虽是为了把伍从水深火热里捞出来,捞到了这地方,但既然选择这里,定是有其特殊之处。
——就像主墓室外的金文墙。
那家伙又在给他出“考题”。
这种高高在上、肆意观察的姿态,真是……找死。
笔尖一顿,很快刷刷转起来,他稍加思索,写下一个字符。
“——你头发好乱。”身边那只蠢狗看了他一阵,下了结论。
卫听雨眉头一挑,亲切道:“亲爱的,你没点头绪吗?”
“……不要乱叫。”楚越之僵硬地移开视线,却是坚持把话说完,“你脸上的妆,可以擦了吗?带妆这么多天,不好。”
“什么东西?这么久,你没擦过吗?”
闻言,卫听雨取出一面铜镜,前后左右瞧了瞧,笑道:“——我还说什么呢,这不挺好看的嘛?”
楚越之唇角一抽,闷闷道:“只有这个擦不掉。应该和伍有关,她不是火……”
卫听雨伸手抹了抹,用力得皮肤都皱起。
他收起笑容,沉默地盯了一会儿:“序号伍,什么时候有这种能力了?我怎么不知道?”
“?”
瞬息之间,卫听雨从伍那里了解到事情的真相。
他面无表情,从黑戒里掏出那支羽毛笔,以相同的姿势,捏着羽毛提到眼前,仔细打量。
楚越之扫了一眼就蹙起眉:“好脏的东西,你拿远一点——这是姜行之前转交给你的?”
“应该是。他为什么要把这东西给我?算到的?”
“嗯。”
卫听雨召出壹,看着对方不慌不忙取出项链,站起身走向变换的车舆:“我进去一趟。”
楚越之下意识拽住他的衣袖:“你要做什么?要去多久?”
卫听雨懒得解释,脑筋一转,顺手把起他的脉象。
楚越之不明所以,但还是反应迅速地收起功法,以防冻到他。
“没什么事。他给你用的,是抵消安神药药效的普通药物。大概就和我一样,没办法对你的灵魂做手脚——啧,你们无情道真是……”
楚越之打断道:“你要去做什么?”
眼看糊弄不过去,卫听雨耸一耸肩,简略道:“伍用了这支笔给我点胭脂,我怀疑是它有问题。半空间里存有和笔配套的朱砂,我去研究一下。”
楚越之瞬间拧起眉:“她怎么这么疯!”
卫听雨感觉他在明目张胆骂自己,思及正事在前,勉强没计较,朝壹抬了抬下巴:“他就在这里守着,不会走。你等着就是。”
“……”
……还专程把壹叫出来守着。
——他不信自己。
楚越之扯扯唇角,慢慢松开手:“……行。”
#
从项链里出来后,那蠢狗的态度似乎又正常了。
对方相当刻苦地悬空打坐,合着双眼,感应到他的气息,不冷不淡地抬眼。
四目相对,卫听雨对他点一点头,试探道:“我脸上还有那东西吗?”
“有,”楚越之先行避开目光,语气冷漠,“你自己不会看吗?”
卫听雨眉头一跳,直接道:“你在生我气?为什么?”
“……”
楚越之一声不吭,继续闭目打坐。
卫听雨观察着他的表情:“因为我存心套你话?还是之前序号肆……”
楚越之深深蹙起眉,冷不丁道:“——你为什么要把权限给伍?”
“嗯?”
“她带着你到处乱跑,火烧谕殿,惹怒碎星,还用邪物的东西,在你脸上留下那难看的痕迹,不知道会有什么严重后果……”
说着,楚越之落到地上,一步步逼近,在离他半步的距离站定,垂着眼看他:“为什么要给她?”
卫听雨莫名其妙道:“不给她,我当时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呢。”
楚越之轻轻地问,似乎极轻柔,眸色却极其冷冰:“……我找了你很久。”
卫听雨含糊道:“那不一样。她得帮我用……”
“帮你把你的灵力当柴烧,把你当假人玩弄,又时刻准备送你上路吗?”
卫听雨眼皮一抬:“你好像对我的娃娃很有意见呢。你装什么圣人?不是你先不听指挥害得序号肆失控吗?你凭什么让我认为你有本事看住他们?”
“……”
楚越之咬牙盯着他的脸,质问道:“你就没有错吗?明明虚弱得就快死了,还非要逞强一个人进谕殿?何况,要不是你修傀儡……”
“——要不是我修傀儡,我就只能天天看你脸色行事,生死由你定夺吗?”
卫听雨火气起来了,稍稍压了压伍的影响,尖锐道:“你心情好的时候,你就可以把我当大号玩偶一样又贴又吸,安全地不会被正派发现地,借此慰藉你修了百年无情道那可怜的空虚!”
“要是你心情不好,或者记起你那金光闪闪的正道头衔,你还可以顺便把我的头颅砍下,录进令牌交差!正好他们踹狗似的把你踢走,有了功劳,你又可以名正言顺光明正大地,回去当你正道的狗!……”
楚越之脸色铁青,气得直发颤:“你,你就这样想我?”
“不然呢?不然在地下的时候你在想些什么?想着全地宫的与你无关的异世界百姓,和我,只能活一个,要不是我提出冰冻肆,你还会放我活到现在?!”
“还在那假惺惺地和我装,其实你根本就高兴得不得了。不然,你只好提前杀了我,没人帮你找回去的……”
眼尖地注意到楚越之搭住剑柄,握得青筋暴起,卫听雨干脆冷笑一声,扬手收起了壹,漠然道:“来啊,现在就动手啊!反正我也活够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全都去他妈的!!!”
“……”
见他侧头,露出那截苍白漂亮的脖颈,楚越之死死咬住唇,全身血液轰隆隆地响。
最后,竟直接把剑卸下来,连着剑柄一起,大力扔进某人怀里,砸得人狼狈地趔趄好几步。
楚越之这才皮笑肉不笑地扯动唇角,斥道:“脑袋里天天杀杀杀的!少以己度人!”
卫听雨抱着剑,连连退了几步,才勉强停住身形。
他下意识低头,一眼瞄到雪白剑鞘上花里胡哨的剑穗。
卫听雨忽而想起什么,一把握住它,注入灵力。
淡淡的彩光腾出,环绕住他,头脑瞬间为之一清。
楚越之看着他,硬邦邦问道:“护神法器?你为什么不自己留着?”
“为什么要留?我以前练竞速剑的时候,有个死老头送了我整整一沓,看都看腻了,丑得要命,配你正好。”卫听雨恹恹道,“我看你才该留着,哪天蠢得从剑上掉下来,它还能包住你。”
“……这是我的。”
深觉这人果然一张嘴就气死人,楚越之继续冷脸:“——这个辅佐作用应当不大。药老没送你专用的护神法器?”
“……”
卫听雨哼了一声,别过头不回答。
没一会儿,楚越之故技重施地把人逼到墙边,高大的阴影全然盖住人,居高临下道:“不拿出来用,现在杀了你。”
卫听雨:“……”
他咂摸出别的意味,磨磨蹭蹭在黑戒里找着东西。
终于在垃圾山里找到它的时候,卫听雨倏忽抬腿,狠狠顶住楚越之小腹,将人踹了几步远。
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别上了那块令牌,蛮不讲理道:
“我拿出来了。你不许杀我。”
楚越之:“……”
他眼皮一撩,有点习惯有点忍辱负重,咬牙忍了。
发现对方挂在腰间的令牌有些眼熟,楚越之眯着眼看去,瞄到一个小小的“仁”字,顿了一顿:“这是你们的弟子令牌?”
“是啊。你要吗?低价卖给你。”
“不。”
“难道你们的令牌,没有护神用处吗?”
楚越之摇摇头。
“哈哈,当然没有。这是老头特意给我做的,不像你这没爹疼没娘爱的东西……”
“……”
楚越之额角抽动,忍无可忍把人提起,按在墙上。
赶在那张好看的薄唇动了动,即将吐出难听的话之前,楚越之一脸冷淡,生硬道:“还有一件事,我没和你算账。”
卫听雨呸了一声,毫不露怯地瞪他:“我还没算完呢,你就先……”
“——伍是个女娃娃,你为什么让她替你更衣?”
“……啊?”
楚越之重复了一遍。
卫听雨:“?”
事情过于荒谬,他反应了一会儿,怒火清空,捧剑大笑。
楚越之把人提高,隐隐有些恼羞成怒:“我问你话,你笑什么?”
卫听雨乐不可支,双腿悬空着踢踏,往他素净的白衣上踩了好几个黑印。
“卫、听、雨。”
卫听雨嬉皮笑脸地回敬:“楚、越、之。”
眼见某只蠢狗真要爆发,卫听雨笑容烂漫,慢悠悠补充:“——喂,我什么时候说过,伍是女性了?”
“……你什么意思?”
“你们华穹宗没教过你不要以貌取人嘛——他们的生殖器官生殖系统,我压根懒得做,所以他们是没有性别的啦~”
“……”
楚越之神色一僵,后知后觉感到非常丢人,耳尖红透。
霎时间,他把人放下,触电似的连连后退几步。
“就算有,那又怎样嘛?你家里穷,没个丫鬟什么的伺候过你吗?”卫听雨将妄言剑扔回,不紧不慢理理衣服。
闻言,楚越之来不及挂好剑,瞬间炸了:“药老没告诫过你,男女授受……”
“哈哈哈其实我家的仆人是男的……”
楚越之:“……”
他木着脸别过头,不想理会这个热衷于耍人玩的混蛋。
对方却恬不知耻靠上来,拉长尾调:“你不让伍换,那你是男的,你来帮我,好不好?”
“?”
楚越之涨红了脸,蓦地把人推开:“一边去!”
“为什么呀?这不是你说的嘛?难道,你其实是女扮男装……”
“卫听雨!!!”
那混蛋欠揍地笑着,伸手朝嘴边一拉,示意自己闭嘴。
他哼着小曲,溜溜达达回到座位上,心满意足地继续写字。
楚越之:“……”
他低头看着衣裳上的黑印,默默打个洁净术,暗骂:
玩完就跑。
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