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好示威性地靠近对方颈动脉,威胁道:“你要不答应,我就拉你一起死。”
楚越之甚至没看一眼,漠然道:“你咬。我不防护。”
“……我不咬,我求你了,带我回去,带我回家——你去找陈甫泽,他会,他会给你报酬的,别让他看到我,还有,我手上的黑戒,有很多东西,全部给……”
“这是报酬的问题吗。”
卫听雨火了,回光返照地骂道:“虽然我对你是差了点,但我都要死了,你至于这么恨我吗?!”
“……”
楚越之把他的脸按到自己胸口,声音不冷不淡,尾调却极快下沉:“行,算我恨你——反正不答应。”
“……”
卫听雨没了力气,趴在他心口,听着那轰隆隆的心跳,又开始走神。
走着走着,就找不到自己了。
自己不在的时候,什么也没有……不会被重力拽到实地上,也不会在飘远之后,被什么东西拉回来。
是很安心的。
只是有时候,会连呼吸,也忘记了。
……
对方的心脏跳一下,牵得他失去自主的心率,也跳一下。
但是太快了,他有些受不了,觉得再跳下去就要死掉了。
于是,他稍稍侧头,感觉脸颊贴到了一片濡湿,冰凉得一惊。
又在无法昏迷的剧痛里回神,后知后觉感到有水滚过眼眶,迷茫地抬头。
……下雨了?
他迟缓地想,看到楚越之低下头来,浅色眼睛里映着自己。
是他的眼睛在下雨。
然后,楚越之又把他按回怀里,有些话从他耳边流过去,就消失了。
一点波澜也没有。
……
有的时候,他感到他的喉咙在动。
这感觉是不清晰的。灵魂里尖锐的痛,像针一样扎过太久,已经磨钝了他的感知。
已经不知道有没有结束,是不是快……结束了。
但模糊间记得,这里的天空还是可以看的。碎片流过就像河,河就像官都。
那个正派心软……总会带他回去的吧?
……
又感到似乎自己抓住了一片游过的碎片,或者官都里的一条鱼。
鱼会叫,咕噜噜说着什么,像冒气泡,最后什么也没听到。
好像说了一句别哭。鱼也会哭吗?
奇怪。
……
更奇怪的是,他好像看到了楚越之。
在一座雪山里的破屋外,对方在练剑,忽然收手抬头,看到他坐在屋檐上晃腿。
四目相对,他扬起唇笑了一声,手臂一撑跃下来,自己飞了过去。
他们亲切地说了什么。
再然后……
眼前开始发白,天旋地转。
像是冻死在下陷的雪里,身体越来越热,越来越满。
又开始头晕,没完没了的头晕。
他讨厌不清醒。
但是,又好像仅仅是在雪地里滚了一遭。
力支地爬起后,姐姐拽着他到了火炉旁,他们都在亭子下等他。
茶水清甜,润过干哑的喉咙。喝得太急太快,落到衣领里,温热的。
就好像……不清醒,也还可以接受。
……
很久。
他终于反应过来,觉得丢人,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被放开了,立刻避之不及地后退几步。
楚越之定定看着他,眉梢下垂,低声道:“我找过了,哪里都没有死囚,碎星也试过了,引不出它……”
……什么时候的事?
不都说了吗。水牢他查得比自家都清,碎星他又不是没喂过,白费什么劲。
卫听雨用衣袖囫囵擦脸,甩他一个眼神自己体会——忽然意识到,他的腿刚刚能动了。
他的眼睛湿漉漉一转,拉起右手衣袖,发现绿纹安安分分伏在手腕,仿佛无事发生,照旧细细缠了数圈。
顺带发现自己的衣裳齐整,衣领拉到了最高,简直要窒息。
他不习惯地伸手扒拉,抬起眼睛,看到楚越之别开视线。
于是,认定这狗肯定有问题。
卫听雨张嘴发了几个音节,却都被脱口而出的哭腔,给吓了回去。
“……”
他深觉丢脸,有心杀人灭口,瞪着楚越之,示意对方老实点自己交代。
楚越之余光瞄着他,见他徒劳地松开手,眼睛又湿又凶巴巴,脑袋又黑又乱糟糟,模样可怜。
于是想也没想,立即上去抱住他,柔声道:“不要这样看着我……是我的错,对不起。”
卫听雨不明所以,习惯性观察,眼珠打量周边环境。
这又是一处狭小的空间碎片。
不大的土地上,长了好几棵树。他只要再后退几步,就能撞上其中之一。
天上的碎片仍如鱼群游过,他下意识盯着那些光,感觉自己和它们一样,也要游脱出去,无穷远行。
直到,从一片小小的碎片,碎成一片片更小更小的碎片,才能像星光一般,洒进土地。
不知过了多久,蓦然回神,他发现楚越之还在抱着他,双手完全扣住他的腰。
是很奇怪的姿势。
顺着腰围抓拢,就像抓住一颗草。
卫听雨试着发出声音,猜测人肯定早丢完了,痛下决心,用着沙哑得像哭了几百年的声线,惊天动地清了几声嗓。
其动静之大,令楚越之都跟着震几下,后者歪歪头,安静注视他。
卫听雨拨开他极近的脸,木然道:“发,咳,发生了,什么?”
楚越之重新凑近,声音轻得像幻觉:“……可爱。”
“?”
卫听雨感觉不对,非常不对,没来由有些气:“问你话呢。”
声音却软得像沙,像被水泡开的月色,他自己听了都嫌脸红。
楚越之再次硬凑过去蹭蹭他,分了只手强制按住他脑袋,不给他躲。
还很轻松地单手圈住他的腰,鼻尖动了动,像狗鼻子在嗅着他,恳求道:
“不要问了,没事了……让我抱抱,好不好?”
“你发什么疯?”
由于哭腔的不配合,他的话语杀伤力加了个负号,变成撒娇级杀伤力。
卫听雨木着脸,和狗脸贴脸,宁愿就这样天荒地老,也不肯再用这声音说话了。
绿纹已经重新乖顺,体内的灵根重新转化灵力,但魂魄有些惨烈,像块险些被啃秃的草地……
他看了看神府里忙忙碌碌的星瓶,生怕一进去又被逮住,连忙退出,继续和狗脸贴脸。
——还是有哪里不对吧?!
他是不是神志恍惚过好一会儿?那狗趁机对他做了什么?
还不肯说……
不过,应该,是对他好的事吧?不然他早该死了。
认定楚越之不趁机拿人情,脑子定然又出了毛病,卫听雨转转眼珠,忍辱负重。
随后,出于模棱两可的支付报酬心理,他踮起脚,脸颊对脸颊,像是磁铁,贴住楚越之。
——下一秒,他就感到他的腰,被狗得寸进尺地掐在这一高度,不让他退回去了。
对方犹豫片刻,将另一只手垫在他臀腿处,还贴心地两手调整,帮他挪了挪高度。
没一会儿,那无情道的两只手,就烫得他浑身不自在了。
……果然还是有哪里不对吧!
卫听雨不敢深想,一边思量如何不伤人脸面,给楚越之商量办个怀花楼贵宾会员,用以健康解决生理需求;
一边维持着影帝级表情管理,咬牙忍了对方过分但不算太过分的,持续的动手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