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流转,谢长晏的胸口泛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灼烫,
脑海中,刚刚找回的记忆再次变得模糊,
但这次和他刚被苏无尘找回来时不同,那时,他的记忆就像是被人抹去,干净得像是一张白纸,
可此刻,他能清楚得感知到那些属于谢长晏,属于大晋太子的记忆一点点倒退,褪色,变得陈旧,模糊,
连带着画面里他所有的情感随着颜色的褪去而变得空洞,
谢长晏闭着双眼,面色却从容而平静,那舒缓的眼角没有一丝因为记忆和情感的缺失而迷茫和无措,
他就像被装进了一个真空的塑封袋,什么都感受不到,似乎就连他自己,他也感受不到了。
时间停滞不前,而他随时间一起,被隔绝在这个被所有人遗忘的空间里,慢慢变得透明,
一道不容抗拒的力量卷上了他的腰身,硬生生撕裂了这花白却空无一物的空间,将他拽了出来!
温热的大手抚上他的后颈,那双手的皮肤有些粗糙,明明体温很灼热,可那抚上他后颈的手心底下传来丝丝凉意,
这股凉意钻进谢长晏的皮肤里,引起一阵细密的痒意,他眼皮微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长时间不见光亮,刺眼的灯光照进他的眼中让他一时有些不适应,
面前,一个高大的身影遮挡住了大部分的光芒,让他有足够的时间适应,
后颈附上的手微微收紧,一股不算舒服的桎梏感引得谢长晏不悦地皱了皱眉,逆着光,抬头看向苏无尘,
因为逆光的缘故,苏无尘的脸色显得格外阴沉,平静,
他的脸上没了往日的无所谓和戏谑,眼尾压低,嘴角抿成一条线,不平不弯地挂在脸上,
谢长晏毫无征兆地对上了他的眼睛,心头一怔,
那双眼睛幽深漆黑如浓稠的墨,一脚踏进去就会被吞噬殆尽,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而谢长晏则是那个不幸的受害者,
苏无尘很不高兴,不是他平时表现出来的不耐和生气,谢长晏很早就发现,苏无尘的很多情绪都太多模式化,
打个比方,生气的时候要皱眉冷脸,遇到讨厌的人要反过来阴阳怪气嘲讽对方,对待第九小队的人时,他是很平淡随和的,点头摇头笑眯眯,
挑不出一点错处,可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是太过完美,
他就想像是一个单机处理器,只有一条代码,生气了就要表现出生气该有的样子,开心就应该表现出开心的样子,
但谢长晏就是能够清楚地感知到,他并没有走心,因为,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些情绪太过表面,
从前做太子时,谢长晏总是习惯性地隐藏自己的情绪,久而久之,他对待任何人或事,下意识就会只用皱眉和沉下眼睛这种单一的表情来掩盖情绪和心情,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两种方法有着异曲同工之处,所以,谢长晏更容易看穿苏无尘近乎天衣无缝的演技,
但此刻,谢长晏只能从他的眼中看到一种情绪,怒意,近乎将他千刀万剐的怒火在他眼中熊熊燃烧,
气到极致了,反而面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即将掀起巨浪的海。
谢长晏躲了躲后颈的手,但那只手察觉到了他的抗拒,竟然不顾他的意愿加重了力道,不算痛,但却让他体验了一把从未有过的冒犯,
这种冒犯并没有对他身体造成多大的伤害,可从精神上来说,是一种巨大的羞耻,
因为此时此刻,他成为了他人手中一只待杀的兔子,
谢长晏眼底隐隐泛起怒意,用手抵住那钢铁般的胸膛,
“放肆!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面前人突然拔高了声音,打断了他的声音,
“放肆,放肆,你总说我放肆,那你呢?私自用时魂铃,用你自己的灵魂做交换,有跟我这个主人商量过吗?”
谢长晏被吼得一愣,不可置信地地看向苏无尘,
他居然敢用训诫的口吻质问他?
这下,谢长晏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
“那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你算什么,
为什么敢随意的对待谢长晏的灵魂,
敢随便用自己灵魂和时魂铃交换,用自己换取一个注定消散的半仙投胎?
时魂铃是与他灵魂绑定在一起的,它就像是他灵魂的一部分,在铃铛被催动的那一刻,苏无尘能够清楚地感受到铃铛在吸食谢长晏和程知芜的灵魂,然后转化成能量源源不断地输给裴成枕,
那一刻,苏无尘根本分不清铃铛蚕食的是谢长晏的灵魂还是他的灵魂,因为那种灵魂被分割的痛近乎麻痹了他大部分理智,
低头看着被他这句责怪砸懵了谢长晏,那双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气愤,清澈透明的眼眸如同属于有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
可他做出的混蛋事却一点也不比还没开智的屁孩子更让人生气,
因为,那是在他成熟的思想中,深思熟虑后做出的选择,
这更让人恼火!
“你难道没想过,也许换那个半神投胎的代价是让你和程知芜交换出所有的灵魂呢?那到时候你们三个就可以手拉手一起去投胎,然后再度团聚?”
话音还未落,他又冷笑了声,
“不,不对,被铃铛换走的灵魂怎么可能投胎,直接灰飞烟灭,一了百了,还团聚?阴曹地府可不会收你们这些浮尘!”
苏无尘的声音很冷,语速也快,接连一串地质问劈头盖脸地砸向谢长晏,
但这还没完,
“你做事前为什么就不能先想一想,谢长晏,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你知道你这样做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吗?”
苏无尘不敢想象,他感受到时魂铃被催动后,如果赶到时,看到的画面不是谢长晏好好站在他的面前,而是随着裴成枕一起灰飞烟灭,他会是什么心情,
他越说越激动,捏着他后颈的手劲儿一时间没收着,疼得谢长晏嘶了一声,但也唤回了他的神志,怒气后知后觉,
他一把挥开了苏无尘的手臂,嘴角挂了一抹嘲讽地冷笑,手指轻飘飘地落在苏无尘的胸前,不重不轻地点了几下,
“你没有资格说我?别忘了,孤如何知道使用时魂铃献祭是你教孤的!”
五十步笑百步,他们两个谁也没资格说谁!
谢长晏冷哼了声,苏无尘有什么资格在这儿大呼小叫,当时他用灵魂换他复生的时候直接震碎了裴成枕的记忆,如果不是他的出现,让裴成枕苏醒了过来,
他们这些人大概都要死在那破碎的记忆中,
这样的人,凭什么在这儿说教他?
“谁给你的胆子,跟孤大呼小叫,不过是个破铃铛,孤要如何用就如何用,还需要你同意,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孤叫板!”
苏无尘深吸了口,被他理直气壮的模样气得心脏直突突,
“你嘴里的那个破铃铛是我的东西,我的所有物的使用权当然在我手里,不问自取视为偷,你不经过我同意擅自使用就是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