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那香囊的震动从微弱变得清晰、规律,仿佛一颗在胸腔内共鸣的心跳。
郭襄与苏荷紧握的手同时感受到了这份充满生机的震动。
“他们来了。”郭襄低语,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笃定。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石室那扇厚重的门外,传来了极轻微的、一长两短的叩击声——这是登船前,几人约定的简易暗号。
苏荷身体微微一震,下意识地攥紧了郭襄的手。
郭襄安抚地回握了一下,然后起身迅速上前,无声地打开石门。
两道身影如同融化在黑暗中的水墨,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即便在绝对的黑暗中,郭襄也能瞬间分辨出那截然不同的气息:一道温润平和,一道则带着些微的冷冽与难以捉摸的缥缈。
“郭襄?”
“襄儿?”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是王怜花与花满楼。
“我在。”郭襄立刻回应,侧身让出空间,并低声道:“我找到苏荷啦!”她的声音里有欢喜,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刚靠近,王怜花的手已经伸了过来,精准地扣住了她右手的手腕,那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由分说的意味。
“受伤了?”他的声音还是懒洋洋的,但郭襄却听得出暗藏的一丝紧绷。
“没有。”郭襄答道,“没什么事。”
花满楼站在一旁,没有接话,他面向郭襄的方向,尽管看不见,却仿佛在用全部感官确认她的状态,他的鼻翼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眉头随即微蹙,“你手上……有新鲜的血腥气。”
郭襄一怔,下意识将左手往后缩了缩,那掌心被钩索磨破的伤口虽已包扎,到底瞒不过花满楼超凡的嗅觉:“不妨事,只是皮外伤,一点擦碰,已经上过药了,不影响行动。”她语气轻松,不想让他们担心。
“皮外伤不是伤?”王怜花松开她右手,却迅速地扣住她的左手,然后摸到她掌心缠着的布条,他的语气立刻变得阴阳怪气起来:“啧啧,包得跟裹脚布似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金疮药,他拔开瓶塞,一股清凉的药香弥漫开来,然后仔细地给她重新上药。
郭襄无奈,只能任由他动作。
花满楼闻到药味,又听见动静,便知王怜花在给她治疗,心下稍安,才安抚道:“此地诡异,还是要多加小心。”
“哼,”王怜花在旁轻嗤一声,“看来运气不错,没缺胳膊少腿。下次再这般不管不顾地跳崖,可未必有这般好运道了。”
话虽难听,但他动作却很轻,撒了药,又细致地给她包扎好,布条缠得松紧适度,手法比郭襄自己弄的强了不知多少。
郭襄知他性子,也不计较,她知道她之前独自跳下深崖,是真的让他们担心了。
“苏姑娘,终于见到你了。”花满楼注意到郭襄身后的呼吸声,微微欠身,“在下花满楼。”
苏荷一怔,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样温和有礼、不带任何居高临下意味的声音了,像这样纯粹的、平等的问候,仿佛她还是一个值得被尊重的人。
她有些意外,又有些动容,心道果然是襄姑娘的朋友,她微微欠身,声音虽虚弱却努力维持着礼数:“见过花公子,小女子苏荷,蒙襄姑娘及两位公子不弃,千里奔波,以身犯险,此恩此德,苏荷无以为报,在此拜谢。”
“苏姑娘不必多礼。”花满楼温声道,“你受苦了。”
他这话说得自然,却让苏荷眼眶一热,连忙垂下头,不让别人察觉。
王怜花却已经不耐烦了,他包扎完收回药瓶,语气冷淡地打断:“行了,把客套话留着,说正事。”
郭襄也知道时间紧迫,迅速切入正题:“情况紧急,长话短说。苏荷已查明,此层尚有二十七位姑娘被囚,守卫巡逻规律亦大致掌握。我们正在商议,是先行救人,还是直捣黄龙,去找那蝙蝠公子。”
她简单将苏荷告知的地形、人数、守卫情况复述了一遍,苏荷在一旁静静听着,时或补充两句。
花满楼沉吟道:“二十七人,在这洞里皆目不能视,行动恐不便,要带她们悄无声息穿过守卫,找到出路,难度极大,需有万全准备,且不能惊动上层。”
郭襄暗忖,不止在洞内看不清,花满楼和王怜花还不知道这些姑娘恐怕都被缝了眼,就算出了洞也行动不便,得在外面找个地方先安置她们,或者……先在这山洞找个不起眼的地方?
王怜花把玩着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一枚冰冷铁片,闻言接口:“直接找蝙蝠公子?你知道他此刻在哪儿?身边有多少人手?如果让对方知道我们是想救人,这些不会武功的人,就能成对方的靶子。硬碰硬,就算能赢,动静也足以让不会武功的人成为陪葬。”
郭襄也知此理,所以才犹豫,就算不出洞,仅仅是转移也相当麻烦,她看向王怜花,知道他必有后文:“那依你之见?”
王怜花指尖的铁片停止转动,他慢悠悠道:“眼下,倒是有个现成的、能帮我们引开大部分注意的靶子。”
“靶子?”郭襄先是一愣,随即电光石火间,深崖下那擦肩而过的滑车、郁金香气、以及滑轮尖锐的声响掠过脑海,她脱口而出:“香帅?!是香帅他们?”
王怜花哼笑一声,没承认也没否认,反而卖起关子:“哦?你如何得知?”
见他这般,郭襄更确信了,急道:“你们遇到香帅了?他此刻在何处?方才丁枫被急匆匆叫走,苏荷说这里有牢狱专门关押不守规矩的客人,难道……”
“襄儿莫急。”花满楼温和地接过话头,他总是能在王怜花把气氛带偏时,将话题拉回正轨,“我们方才制住了两个巡逻守卫,逼问得知,确有一行外人闯入,然后触发机关,已被擒下,关押在牢。听其描述,里面至少有胡兄。”
王怜花不满地瞥了花满楼一眼,似乎怪他拆台太快。
郭襄心下一沉,果然!但旋即又升起疑惑:“以香帅之能,怎会轻易被擒?难道是中了陷阱,或是……故意为之?”她更倾向于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