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亦回抱住她,向她郑重承诺:“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在感业寺终老一生的。”
两人紧紧相拥,武照不再说什么。
够了,这样就够了。
他能说出这样的话,能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和她一夜温存,她还有什么奢求的呢?
*
武照回到寝宫,让青萝烧水洗澡,却不让青萝伺候,一个人泡在浴桶里久久不出来。
她想着今夜的所作所为,浑身还如火烧一般滚烫,用手抚摸过李治摸过的所有地方,心中满是羞涩与欢喜。
不管未来怎样,她总算得到过他。
武照甚至欢快地在浴桶里玩起水来。
李治的那句“我爱你”一直回荡她耳边,让她觉得幸福无比。
她在心里无数次的回应:
我也爱你。
我也爱你!
我也爱你————
*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武照与李治再也没有过越界的举动。
他们又变成了仁善友孝的太子和不起眼的才人。
可武照心里再没有以往的煎熬。
她平静地等待着他们的未来。
她相信李治,能够给她一个她想要的未来。
贞观二十三年,皇帝身体越来越差,命太子代理国事,四月巡幸终南山翠微宫,李治、武照均随行。
李治几乎住在皇帝寝宫了,日夜照看,加上处理政务,有时吃饭睡觉都顾不上,甚至生出了白发。
皇帝看到,怜惜感动不已,命他即去休息,他也不从。
李治是真的敬爱他的父亲,虽然他和武照做了那样的事,可这并不影响他对父亲的感情。
他希望父亲能够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如果可以,他愿意永远活在父亲的庇佑之下。
可惜上天不会允许。
皇帝已然到了大限之期。
武照小心翼翼地服侍着这位因为生命即将耗尽,而喜怒无常的帝王,生怕出一点纰漏惹到了他。
到最后,皇帝有时已经认不得她了。
睁开眼看见她,会多次问她是谁。
有一次,皇帝半夜醒来又问,昏暗烛光下,武照轻声回答:“陛下,臣妾是武才人呀。”
“武才人?”
皇帝盯着她看了半晌,道:“朕记得了,你就是那个‘女武’。”
武照疑惑抬头:“什么?”
皇帝面目突然狰狞起来,一把扯过她掐住她的脖子道:“朕要杀了你!”
武照整个人都是懵的,她惊恐地挣扎,却完全敌不过苍老皇帝的力气,只能伸手向旁边宫人求救。
宫人也都大惊,却没人敢上前阻拦,反应快的连忙跑去偏殿去叫休息的太子殿下。
李治连鞋都没穿就跑了过来,正看见武照在他父亲的手下脸色青紫,快要窒息。
李治觉得自己的呼吸也快要停滞了,连滚带爬扑上前,用尽全部力气掰开皇帝卡在武照脖子上的手,武照骤然得了空气,捂着脖子剧烈的咳嗽起来,颤抖地蜷缩于李治身后,泪流满面。
李治挡在她身前,奋力阻拦还想行凶的皇帝:“父皇!父皇!您怎么了?父皇!”
皇帝双目圆睁,如被恶鬼附身,不断重复着刚才的话:“朕要杀了你,杀了你……以绝后患……”
李治拦腰抱住皇帝,回身对武照道:“走!”
武照立刻匍匐着往外爬去。
皇帝看她逃走,狂呼乱喊道:“来人!抓住她!快来人!”
门外侍卫立刻持刀剑入殿拦住武照,武照又惊慌后退,侍卫们想要拿人,李治厉声大喝:“都退下!”
侍卫们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武照躲在他身后惊恐哭泣。
李治大声道:“父皇忘了太史令的话了吗?!”
皇帝一下子安静下来,愣怔许久,颓然倒下,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李治连忙扶着他平躺下来,一遍遍摩挲着皇帝剧烈起伏的胸口。
“父皇您没事吧?”
皇帝无力的摇头,扭头看跪伏在一旁,浑身发抖的武照,声音变得沙哑温和起来:“朕刚才做了噩梦,以为是在战场上……吓到你了吧,媚娘?”
武照惊恐摇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李治也已恢复镇定,回头对武照道:“你先退下吧。”
武照刚要退下,皇帝又开了口:“别走,去偏殿歇息吧,天亮了再来伺候。”
武照战战兢兢应了声“是”,转而去了偏殿。
那一夜,武照睡得极不安稳,一闭上眼,脑海里全是皇帝凶恶可怖的样子。
凌晨再次惊醒时,有一个人影坐在她榻边,正用手触摸她的颈项,武照立刻惊惧坐起,捂着脖子后退。
“是我。”
李治按住她肩膀:“照儿,是我。”
武照看清他的脸后,立刻扑进他怀里,压抑着声音哭泣。
她吓坏了。
就算李治抱着她,她也止不住的发抖。
李治轻拍她后背,用最轻柔的声音一遍遍安抚她:“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在呢,别怕。”
武照哭了一会儿,突然从他怀里起身,紧张着问:“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要是被人看到……”
李治替她擦了眼泪:“不用担心,这里没别的人。”
他扶她躺下,又给她盖好被子:“再睡会儿吧,马上就天亮了。”
武照轻声道:“你也去睡吧。”
李治握住她的手:“你睡了我再走。”
武照终于安然入睡,天亮时醒来李治已经不在。
再去侍奉皇帝时,皇帝看见她白皙脖颈上触目惊心的青紫瘀痕,心中歉疚,赏赐了她许多东西。
这只是一场虚惊,武照就此抛诸脑后,再没放在心上。
五月,皇帝病势愈发沉重,屡召长孙无忌、褚遂良等人嘱咐托孤事宜。
二十六日,皇帝驾崩。
为避免朝局动荡,秘不发丧?。
长孙无忌急调四千甲士护送太子回京。
六月初一,太子李治即皇帝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