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珝入主东宫,在李治的放权和杨招娣的帮衬下很快如鱼得水。
“多亏了兕子你,要不然我这会还抓瞎呢!”
“嫂嫂客气了,我也就是仗着在宫里待久了才知道。”杨招娣笑着给武珝添满茶水,“青骊,将我准备的东西拿过来。”
“喏”
不大会功夫,青骊托着一个盘子走上前,只见里面放着一顶精美的缠金珍珠凤冠。
细瞧做工考究,每颗珍珠就像是花蕊镶嵌在缠绕的金藤上,顶部一只姿态飘逸气势磅礴的凤鸟展翅翱翔,嘴里叼着的金链下垂着一颗足有婴儿拳头那么大粉珠。
“嫂嫂,这顶凤冠是能工巧匠耗费整整一年时间才做出来的,今日妹妹用它贺你新婚之喜。”
“这怎么能够!”武珝连忙摆手。
她看的出此物除却价值连城,还寓意深远。
“嫂嫂……我本想在你和九哥大婚当日一并送去,又怕太惹眼,这才拖到今日,你可千万别推辞。在我心中唯有嫂嫂能承此冠,凤遨九天舍你其谁。”
杨招娣没说的是,她在现代就是武皇粉丝,
今生又颇为投契,才给对方量身打造了这顶凤冠。
还有一个原因是武家兄弟着实有病,给武珝的嫁妆并不丰厚,里面连像样的首饰都寻不出几件。
幸亏大婚当日各方添妆丰厚,才勉强一看。
武珝知道对方有意给她做脸面,心中颇为感动承了这个情。
“兕子有所不知,武家现在也就是个空壳子,田产地铺大部分都被我收入囊中,为了方便日后行事,不便为外人言罢了。”
杨招娣了然的点点头,她就说么武皇连这点手段都没有。
原来是扮猪吃老虎,等着秋后好算账,
两人又聊了聊其他的,杨招娣想到这两年随着她出入宫廷内外,参加宗室勋贵家的宴饮聚会渐多,看到许多高门大族为维系血脉与利益纽带,盛行姑表、姨表联姻。
宴席上,有时会见到被乳母抱着的孩童,面容虽端正眼神却有些呆滞,或是体弱多病三五岁仍口齿不清步履蹒跚。
主家往往叹息“孩子福薄”、“天生不足”,请医问药百般调养却似乎收效甚微。
杨招娣清楚这是因为近亲结婚导致的基因问题。
她有心改变却知这是个大工程。
如今武珝正位,还没有什么要紧差事,正好可以和她商量对策。
杨招娣这般想着便说了出来。
武珝闻言眉毛轻颦将自己知道的表亲婚事想了想,还真是如同对方所说,这类夫妻生下患儿的数量更多些。
不过,这可不是小事。
若果真如此,还不知会掀起何等风雨。
但武珝可是未来的女皇,那会被这点困难倒。
她当即表示要陪杨招娣一起查清事实。
杨招娣自然欣喜万分,一个好汉三个帮,武珝加入肯定能事半功倍。
两人有了共同的事情要做,当即开始讨论方案,直到日头西斜才定下计划。
她们先派人向乳母和出入宫廷的医婆、甚至向偶尔来请安的出身医学世家的低阶女官,看似无意地打听。
将听到的零碎信息暗暗记录下来:比如某家表兄妹成婚,连生三子皆夭折;某侯爷娶了甥女,独子年已十岁,仍不识数,见人痴笑;某郡王府,世子与表妹所出的长子,有“隐疾”……
起初只是零星个案。
但当杨招娣让竹月悄悄通过尚宫局的关系,查阅了近二十年来宗正寺部分不涉及机密仅记录宗室子女生辰夭寿的普通档册副本,又让田管事通过庄户间的亲戚网络,在长安附近几处风气保守、盛行表婚的庄子里打探后,拼凑起来的图景,让她们的心头愈发沉重。
那些亲上加亲的婚姻,子嗣早夭、体弱、愚钝、有“暗疾”的比例,远高于那些无血缘关系或血缘较远的联姻。
两人将搜集到的隐去具体名姓的案例,与对应的亲属关系,用工整的小楷,分门别类记录在一本普通的空白账册上,旁边还简单画了些示意图谱。数据粗糙,方法原始,但指向已足够清晰。
为了更有说服力,两人又派人在长安城和周边繁华县郡打听记录。
随着一本本账册被填满,连一开始还抱着侥幸心理的武珝都沉默了。
若长此以往,代代表亲成婚,那百姓的体质该多么犀弱;就算侥幸看不出来,也会潜藏在身体里不知道何时就会爆发。
两人沉重的叹气,她们并非要挑战“亲上加亲”的礼法习俗,那无异于蚍蜉撼树。
她们只是想让人们认识到,造成孩子问题的就是近亲通婚。
武珝和杨招娣将整理好的材料交给了李治。
李治看后沉默良久,只说了句:“此事……我记下了。”他并未多言,但杨招娣知道,阿兄肯定听进去了。
有些事急不得,种子埋下,需待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