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冬聿回到了开始键的旁边。
两侧依然光秃秃的。
她坐了下来,双手抱膝,有意识地控制着自己脚,不要超过那分界线。
内心熊熊的烈火不再灼烧她的五脏六腑,路冬聿已经冷静了下来。
也许是之前情绪波动太大,路冬聿有些出神。
自己的思绪混着玩家们的启发在她脑子里乱窜。
带着答案看问题就是比带着问题找答案要简单得多。
就像如何定义最初。
乌斯拉特的最初,在红幕拉开的那一瞬间。
内布拉大陆真正的面貌呈现在眼前时,乌斯拉特的故事才会开始。
游戏里的角色们才会开始运转,才会开始按照既定的命运,一点一点地演出。
到最后。
到红幕合上。
这不光是他们的最初,也是他们的结尾。
路冬聿松开膝盖,撑在身后,看着“乌斯拉特”几个大字。
可这个前提是在游戏背景下的。
脱离了游戏的角色们呢?
他们的最初在哪里?
路冬聿这个角色的最初又在哪里?
难道也在红幕拉开的那一瞬间吗?
这个问题路冬聿理不清楚。
就像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直至今日都争论不休,路冬聿不知道自己和游戏的关系是“为了一碟醋包了一盘饺子”还是“为了一盘饺子倒了一碟醋”。
很奇怪,大家都拥有着独属于自己的过去,最初却被按在她路冬聿18岁之时。
这是一个悖论。
……原初的地位无需多言。
路冬聿把视线从游戏标题上挪开,盯回了地面。
明明这个话题是由她自己提起,那么久之前的随意一问,竟与此时的现状形成一个闭环。
路冬聿不知道她父母的解答是无心还是有意。
是检测到她的问题,选择了人类世界万千鸡汤里最合适的回答吗?
路冬聿不知道。
她甚至有些想不起她当时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问出的问题。
但她记得,妈妈说要拦住它。
拦住什么呢?
千百万次的游戏存档,包括她自己的,无一不证明着无形的大手的威力。
剧情线内的,她拦不住。
说到底,她只是一个游戏主角罢了,再怎么智能也是有范围的。
那怎么拦?
……童年。
路冬聿没想到自己情绪上头,噼里啪啦想的那一大堆居然还能沾边。
她甩甩头,盘坐起来,挺直了腰杆。
现在的问题就成了如何回到过去。
前往未来很简单,进入游戏点开时钟一转就是。
那过去呢?
如何操作?
制作组做了吗?
思考到这里戛然而止。
路冬聿垂下眼帘,停止了用文字输出自己思考的过程。
制作组或许会监控她思考的内容和输出的内容。
哎,监控她的人可真是浪费了一段时间啊,后面的她想不到了呢。
要不还是重开走另一条路试试?
怎么办才好呢?
路冬聿躺在了地上。
地面硬邦邦的。
要是还有机会躺到她的从床上就好了。
但没办法了,谁让她还没想到办法呢?
她闭上眼睛,将这个问题放入内置加密区域解答。
至少这样……能防住一些时间。
脑中久违的没了占据她思维大头的问题,显得空荡荡的。
路冬聿感觉自己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有。
学院存档的一幕幕如同走马灯的一遍遍在她脑中放映。
每一幕中人物的话语已经烂熟于心,路冬聿也认清了一些事实。
有关她自己的事实。
她自私,自负,根本没有那么的高尚。
连她开启游戏的原因,也只是披了拯救尉迟元复的皮。
……
回看她自己的行为,她其实根本没有做成什么事情。
平淡、毫无起伏。
空有数值,内在空洞。
或许她连情绪价值都没有给予她的朋友们。
作为游戏的主角,她不合格。
作为被玩家寄予厚望的数值怪,她不合格。
作为路冬聿,她不合格。
路冬聿睁开眼,站起身。
她大多数时间都在观察他人,很少内视自己。
更新的数据库里,有许多玩家根据她存档的结尾创作了同人文,写的大多都是她与朋友们喊着友情啊,羁绊啊,冲上去打败了邪恶的势力。
她与朋友们的友情始于利益,羁绊始于比赛,路冬聿不知道玩家们写的是不是她。
她好想分享一下自己的想法和自己的期待,却没有人能听。
这终归是个不短的故事,出于效率考虑,没有人会把她游戏的录屏一点一点看完,更别提色彩丰富的画面转化成轻飘飘的文字了。
文字能表达情感,却无法承受她全部的情绪。
……分享了又能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