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妈妈,从没这么陪着我。”罗绸扑在秦女士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那个时候就是很奇怪,大概是得到了钱财和照顾,所以想要更多很多的陪伴。
从来都不敢对别人讲,生怕别人说她白眼狼,也怕罗女士听见后会愧疚。
“妈妈?是你娘亲的名字吗?”秦女士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妈妈为了让我有个好身体,很辛苦很辛苦地挣钱,只是我不争气,最后还是死了。”
秦女士作为一位娘亲,她心里很清楚,“你娘亲不会在意辛不辛苦,只是失去了你,她肯定很难过。”
“我知道,不过我有一个妹妹。”
身体健康,活泼可爱,比她好一万倍的妹妹。
穿越过来的一个月里,她想着至少还有妹妹陪着妈妈,心里对原来世界的牵挂才会少一些。
“对娘亲来说,每个孩子都是独一无二的。”秦女士用手帕给她擦脸。
罗绸才不信。
她在原来的世界死掉了,罗女士肯定会慢慢淡忘,每年清明才会想起自己。
但还是哭了好一会儿,罗绸缓过来。
“你原本叫什么名字?”秦女士问。
“罗绸,罗是跟着妈妈姓,绸是绫罗绸缎的绸。。”
罗绸还不知道秦女士的名字,问道: “你呢。”
“秦青莲。”
“你好,秦青莲。”
秦青莲愣了一下,以为是一句祝福语,连连回应:“你好,你好。”
“你去山里生活,日子会越来越好。”
“你好,罗绸。”
秦青莲脸上有了少许轻松的笑意。
“你喜欢这个小镇吗?”
罗绸摇头,她说:“你不走的话,我也不走,和你一起在这里生活。”
“傻孩子,有更好的日子,为什么不去呢。”秦青莲说。
“你和我去山里,也会有更好的日子,为什么不去呢?”罗绸反问。
“若不是为了女儿,我不会活这么久,”秦青莲再次看向院子里的枯树。
“那日夜晚,我知道莲藕活不成了,想和男人拼了。”
莲藕。
秦青莲和女儿相依为命,从不叫女儿随爹姓的名字,而是给女儿取了一个随自己的名字:秦莲藕。
青莲开花是为了能结莲藕。
“没想到你来了,我就想,看看你是怎么回事。你是个聪慧有主意的孩子,以后日子会过得很好。我就放心了。”
“那个雪夜后,我就应该去做的事情。”秦女士语气平静,这个决定在她心里埋藏了很多年,“杀了那个男人。”
罗绸心里一震。
因为男人,秦青莲生活极其难,她求助无门,默默忍受多年,累计下的痛苦是无法想象的。
被人打了就要杀人,是一种过激行为。
今天傍晚的时候,罗绸动过要杀了家暴爹的冲动,并且已经行动了,虽然没有成功。不知道秦青莲这么多年是怎么默不作声忍受的。
不管是罗绸过来生活的一个月里,还是秦莲藕留下的记忆里,都没有秦青莲要报复回去的只言片语。
罗绸第一次听到,觉得很意外,但是合情合理,她完全没有理由劝解秦青莲放弃。
秦青莲的杀人理由充分。
罗绸刚穿越来的时候,一个人很认真地想了这个事情。
她怎么还手,秦莲藕以前受过的伤害依然在,伤害就是伤害,不会因为报复而消失,或者和施暴者得到的报应相互抵消。
她不能替秦莲藕打回去,替秦莲藕做个了解,然后开启罗绸的新生活。
秦莲藕受的伤害永远存在,应该秦莲藕自己做主。
但是,秦莲藕没有机会了。
罗绸一个人,心里牢记着家暴爹的罪行。
牢记这个男人,杀死了一个人。
让罗绸没想到的是,秦青莲早就知道。
秦莲藕被打死了。
男人家暴,不劳作抢秦青莲和秦莲藕的工钱花,这些种种恶行都不是死罪。
但是他杀人了。
罗绸是唯一的证人。
谁都不能阻止一个母亲为女儿复仇。
“好吧,我们去砍死他。”罗绸抹了抹眼泪。她转身,在临近的桌子上发现一把铁刀,拿起刀掂量了一下重量,转身坐回去,“这把刀,应该可以。”
那是刚刚街坊邻居用来砍骨头的刀。
“够不够利?”秦青莲接过刀细细检查。
秦青莲用指腹摸了一下刃,觉得应该先磨刀。
于是,找来磨刀石,两人一前一后推着刀。避着旁边说笑的街坊邻居,低声交谈。
“先砍后背,然后他会因为剧烈痛疼却看不到伤口而慌张。”
“再砍右腿,他今天用右腿踢的我们。”
“然后是手,让他爬都爬不动。”
“给脸划几刀,他平日里最在乎脸面。呸!”
“多骂他几句,把心里多年怨气都骂出来,最后砍死他。”
一人一句,说完后,心里一阵畅快。
秦青莲大口喘气,心情激动。
两人心里满满回味这个计划,心潮澎湃。
罗绸冷静下来,开始想以后的事情。
“但是,杀人后,你会坐牢,被官府杀死,我不想让你死。”
她想秦青莲活着。
丈夫杀死女儿,母亲杀死丈夫,母亲被官府杀死。母女两人,两条命换一条命,不值得。
秦青莲值得拥有更好的生活,而不是因为杀死丈夫而偿命。
秦青莲手里拿着刀,盯着火焰,不说话。
“不如,你趁人不注意伤了他的舌头,挑断他的手脚筋,对外宣称他被人打成这样的。”
“然后假心假意照顾他,又可以报仇,又不用被官府查到。”
罗绸细想了一下这个办法。
心里不禁感叹,这还真是个办法。
秦青莲听了这个办法,点头思考着可能性。
最后她摇摇头,“不行,他受伤后,行动不能自理,这个房子估计会被其他亲戚占去。那时我拖着个废人讨生活,日子不会好过。”
“况且,不如骂他一顿,然后直接砍死他来得畅快。”
罗绸不解,亲戚怎么占自己的房子,“这个房子不是属于男人和你的吗?”
这是两人唯一像样的财产。
“律法上属于我们,若是男人废了,或者死了,其他男人会想方设法赶走我,霸占这个房子,他们人多势众,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秦青莲说道这里,抬头看着罗绸:
“所以,以后你家男人,你一定要看好,该关心身体,还是得关心。家里的财产都是默认只属于男人。”
罗绸不开心,她可不喜欢这个想法,但她意识到,这是这个社会的现状,“我自己藏一些值钱玩意儿,行吗?”
“我就说,你这个孩子聪明。”秦青莲笑了起来,继续说,“对的,银子,首饰,都藏好。紧要关头有用。”
“一些值得交的人,有时候也有帮助。”早几年,秦女士刚失去双亲,带着年幼女儿,幸亏得到一些好心人帮衬,才度过难关。
“你识字吗?”秦青莲问。
“不算识字。”罗绸那个时代的字和这个时代不一样。
“要是有点谋生的本事,或者手艺,才是顶顶好。”
秦青莲想起了一些能够交给她的经验。
两人东一句西一句,聊到后半夜,那边聊天的人也累了,就在火堆旁睡着了。
罗绸不在乎生活经验,那都是以后的事,她只专注眼前的事情。
她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帮着秦青莲杀人,并且逃脱官府惩罚。
她敷衍地听着秦青莲的话,分神想着其他办法。
那把磨的铮亮的菜刀始终在秦女士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