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伍听不懂罗绸在说什么,反复咀嚼这句话,最后说道,“你不是我的新妇吗?外人不知道我们假结婚吧,在外人看了,我就不是无亲无故了。”
“你什么脑子!”罗绸急得失去理智,扬手在荀伍脑袋上轻轻一拍,“昨日和男人出去玩的都是地痞流氓,而且现在已经跑了,官府暂时抓不到也惹不起这些人,若是他们拿你顶罪……”
罗绸恍惚了一下。
偶尔犯傻的时候,她的妈妈,罗女士,最爱轻轻拍她的头,说一些嘲笑她的话:咕噜咕噜,小脑瓜里的水在响哦。
关于冤屈和官府黑暗,荀伍听说过,这是第一次接触到,他由衷感慨:“这个官府可真坏啊。”
罗绸的手再此扬起,恨铁不成钢地拍了荀伍的头:“小脑瓜里净是水啊。你要倒霉了。”
荀伍不似常人思维的想法很可爱,但这个时候就显得很不够用了。
“你昨天出去玩,有人看到过你吗?”罗绸问完,解释自己的意图,“我们是夫妻,要共患难,你把昨天晚上出去耍的细节告诉我,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有人和我一起,但是她不让说。”荀伍话头一转,说道“若是官府冤枉我,你就去林都,找吴家人帮忙。”
“借给你马车的吴家?”罗绸想起来了,荀伍到小镇是架的一辆豪华马车,大家以为他是靠木雕起家的有钱人,最后打听出来,马车是别人借的。
“吴家和你是什么关系?确定会来救你吗?”罗绸确认道。
“吴家的大小姐,吴佑缘和我一个村的,她会帮助我的。”荀伍说完,有点不确定地问“吴家是有钱,能从官府手里救走我吗?”
“能,有钱能使鬼推磨。”罗绸坚定地说。
荀伍放心下来,抱着秦青莲继续走。
罗绸稍稍安心。
昨晚熬了一夜,和秦青莲想办法报仇,没想到家暴爹会死在她们动手前面。
她们回到院子,把秦秦青莲放在火堆边。
荀伍大声招呼,出门买早饭。
火堆里的火快熄了,罗绸往里面加柴火。
邻居知道家暴爹死了,把院子里的红色喜庆物件撤走了,院子里空荡荡。只剩罗绸和秦青莲两个人。
秦青莲眼神空洞,对周围事情反应很迟钝。她的身体凉凉的,和受冻的冷完全不同。
罗绸用罐子热了一杯水,给秦青莲喝,想让她缓和一点。
秦青莲没有反应,水送到嘴边,她连嘴都不张。
罗绸慌了,秦青莲的状态太奇怪了。
一对中年夫妻走进院子,女人地一个开口说道:“大侄女,听说你的爹今早死了。”
女人扯着脸皮干笑,不自然地搓手。
女人笑了两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被人亲爹死的时候笑了,赶紧收起笑容,躲在丈夫身后,轻轻补来了一句:“节哀顺变。”
大伯和家暴男一个德性,是个彻头彻底的自私家伙。
但是罗绸很讨厌他 ,但是大伯是个圆滑的人,做事都是阴着来,他看不起秦青莲母女,却从没有直接伤害过两人,所以罗绸也不好和大伯翻脸。
罗绸微微点头,表示感谢。
“你昨晚结婚了,就不是我们家的人了。”大伯看起来是要和她直接翻脸不认人了。
大伯背着手,在院子里踱步。大伯母站在原地搓手手。
“你娘平日对你多加照顾,你就把娘接过去享福吧。”
罗绸只觉得大事不妙。
“这个屋子,我这个做大伯的就受累一些,平日里照看着。”
罗绸心里一阵厌恶。
大伯翻脸不认人,来直接抢来了。
“我娘还活着呢。她会一直5住在这里,不劳你费心了。”
“你爹死了,娘一个人在这里会受欺负的,做大伯的,还是该劝劝你,为你娘着想,把她接走。”大伯语重心长的样子,看起来真心为秦青莲的以后日子着想。
“我娘从不惹是非,谁会欺负她?再说了,若是受了欺负,做大伯的肯定会帮我娘的,对吧,不然一家人都不忙一家人,让街坊邻居看了笑话。”罗绸拿街坊邻居压大伯,知道他最爱说人闲言碎语,同时最怕别人的闲言碎语。
大伯冲着房子来的,今日不得手,以后也会找理由霸占房子。
但是罗绸不知道该怎么办。
秦青莲目光呆滞,对大伯的话没有一点反应。
罗绸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拿主意。若能拿主意,该怎么办呢?相对于房子被霸占,母女被自家人欺负是个更大的事情。
她该怎么做呢?
事情转变太快,罗绸思绪杂乱,太阳穴突突地痛,整个人微微发烫,身体疲惫,神经紧张。
“怎么了?”
荀伍拎着三盒绿豆糕和一壶茉莉花茶,出现在院子门口,见两个陌生男女在院子站着。罗绸坐在娘亲身边,垂着头。
他站在门口,盯着男人看了几秒。
大伯被看得不舒服,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大伯微微忌惮的眼神被罗绸察觉到了,罗绸意识到荀伍的威力。
“我不认识他们,你把他们赶出去吧。”罗绸知道大伯已经不认人了,她也没必要再装一家人。
荀伍很听话,侧身让开院子门,眼神示意两人离开。
大伯夫妻见荀伍孔武有力,怵来了一下,一前一后离开了院子。
“绿豆糕细腻香甜,配解腻的茉莉花茶正好。”
荀伍把绿豆糕和茉莉花茶放在小板凳上,端到罗绸和秦青莲中间,自己蹲在小板凳后面,开始吃早饭。
“你家该多买两根凳子了。”荀伍说。
“好,把房子守住了,就买两根凳子。”罗绸拿一块绿豆糕送到秦青莲嘴边,和先前一样,秦青莲毫无反应。
罗绸决定自己先吃早饭,然后想办法给秦青莲喂一些食物。
“你娘不对劲儿。”
罗绸点头,看向荀伍。
荀伍摇头:“先前没见过这种情况。”
罗绸只是觉得荀伍偶尔会有让她意外的部分,不太指望他真的有办法,于是默默吃早饭,心里想着事情。
荀伍细嚼慢咽眼下绿豆糕,喝了一口茉莉花茶,问道:“守住房子,是怎么回事?”
“刚刚两人是我家亲戚,想霸占我家的房子。”罗绸说。
“不要脸,和官府一样坏。”荀伍今日第二次听说这样的事情了,“你们这个镇子,坏人好多。”
荀伍说得很认真。
“你爹是坏人,杀你爹的人是坏人,亲戚是坏人,邻居说不上坏但也不好,官府不分青红皂白。”
罗绸点头。
她盯着荀伍看。
荀伍,看着粗糙不讲究,讲话直接容易得罪人,野蛮粗鲁。
其实,对好坏有判断,能读会写,尊重他人,热心善良。
一定是很好的地方,才能养出他这样的人。
罗绸心里一动,做了一个决定:“我能带我娘去你的村子过日子吗?”
“当然可以。”荀伍点头答应,“我还有在这里待一阵子,把这里的木工活做完了,才会回去。”
罗绸点头,表示她愿意等。
“等会儿,如果再有其他亲戚来,你不要说话,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好吗?”
荀伍窝在小板凳边的身子微微挺直,往后稍了稍。
罗绸明白,这是他拒绝的意思。
她小声提醒,“我还欠你钱呢。”
欠钱的是大姐。
荀伍叹气,肩膀微微一耸,很快塌下,妥协到,“好吧。”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害你的。”罗绸保证。
“我只是把这个房子买了,还你一部分钱,然后带着我娘,去北方生活。”
荀伍诧异,往嘴里塞绿豆糕的手一顿。
“其实,十两银子里,有三两是我的,剩下的七两是我们村子其他人给我的,让我帮忙带些喜欢物件回去。”
他第一次借这么多钱给一个不是很熟的人,刚开始有点提防着罗绸,不想让罗绸跑了,自己还债。
但是,他心里有准备,自己是没有和罗绸商量的情况下花的钱,若是算作自己的债务,可以自己还钱。
没想到罗绸这么在意钱的事情。
“你可以只还七两银子。”
罗绸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她没有看错人,荀伍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