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惊鸿的视线重新落回姜宴兮身上。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要一个孩子？”

姜宴兮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才开口：“以前想过。”

魏惊鸿的心跳漏了一拍，几乎是立刻追问：“什么时候？”

姜宴兮放下水杯，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盆绿萝上，声音很轻：“刚结婚那会儿。那时候……你还很爱我。”

这话像一把钝刀，不锋利，却扎得人心口发疼。魏惊鸿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我现在也很爱你。”

姜宴兮没有接话。她只是偏过头，看向窗户的方向，嘴角那个弧度若有若无，像是听到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魏惊鸿看着她这副反应，心里那股酸又涌了上来。她以为那些话会管用，以为姜宴兮今天对自己态度软了一些，是因为自己的话打动了她。

可姜宴兮像是看穿了她的自我感动，语气平淡地开口：“你别多想。我只是觉得，清澜姐说得对。我们还在打赌，赌约结束之前，我不该对你太特殊。可你毕竟还是若若的姑姑，若若喜欢你，我不该拦着她跟你亲近。而且……清澜姐也说了，这段时间你压力很大，让我对你不要那么冷。”

又是陆清澜。魏惊鸿的眉头皱了起来，心里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又开始往上窜。

她站起来，在客厅里踱了两步，然后停下来，转身看着姜宴兮：“你就那么信她？她说什么你就听什么？”

姜宴兮抬起头看她，没说话。

“她让你跟我打赌你就打赌，她让你搬出来住你就搬出来，她说你对我太冷了你就真的跑来跟我说这些——你到底知不知道她是什么人？”魏惊鸿的声音微微抬高，越说越激动，“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根本就不是在帮你？也许她有自己的目的？你就这么无条件地信任她？你难道就不怕她是在害你？”

姜宴兮靠在沙发靠背上，表情依然平静，像是在等她说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她不会害我。”

“你就这么肯定？”

“她是你妈妈的外甥女，是涛哥的妻子，是若若的妈妈。她如果想害我，有太多更方便的办法。”姜宴兮的声音不高不低，“可她没有。她只是让我们看清现实。”

魏惊鸿被这句话噎住了。她站在那里，胸口起伏着，那股火在胸腔里烧得厉害，却找不到出口。她看着姜宴兮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无力。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站在那里，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若若揉着眼睛，光着脚站在门口。她的头发睡得乱蓬蓬的，脸上还印着枕头的压痕，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姑姑……姨姨……”她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

魏惊鸿和姜宴兮同时看向她。若若揉着眼睛，迈着小步子走过来，先抱了抱魏惊鸿的腿，又转身抱住姜宴兮的腿，仰起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姑姑和姨姨不要吵架……”若若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但却一板一眼的，像个小大人，“妈妈说过了，一家人要互相体谅。”

魏惊鸿低头看着她，心里那股火忽然就被浇灭了。姜宴兮蹲下身，揉了揉若若的脑袋：“我们没有吵架。”

若若歪着头，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在她俩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魏惊鸿脸上，像是判断了一下局势，然后小大人似的开口：“那姑姑要跟姨姨道歉。”

魏惊鸿愣了一下：“为什么是我？”

“因为姑姑刚才大声了。”若若理直气壮，“妈妈说了，谁大声谁先道歉。”

魏惊鸿想反驳，可对上若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别过脸，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姜宴兮看着她那副别扭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若若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像完成了什么重要任务似的。她打了个哈欠，又揉揉眼睛，显然还没睡够，可精神头却很足。她拉着魏惊鸿的手，又拉着姜宴兮的手，把两个人往卧室的方向拽。

“若若想睡觉了，姑姑和姨姨一起睡。”她一脸认真，像是在宣布什么重大决定。

魏惊鸿低头看着她，又抬头看了一眼姜宴兮。姜宴兮的表情有些微妙，似乎在犹豫什么。若若见两人都没动，急了，松开魏惊鸿的手，抱着姜宴兮的腿开始撒娇：“姨姨～～若若困了～～”

她拖长了尾音，那声音又软又糯，像掺了蜜糖，任谁都招架不住。姜宴兮低头看着腿边这个扭来扭去的小东西，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了，一起去。”

若若欢呼一声，小短腿率先跑进了卧室。魏惊鸿和姜宴兮跟在后面，在门口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灯光把整个房间映得温暖而柔和。若若已经自己爬上了床，正掀开被子的一角，拍着旁边的枕头：“姑姑睡这边，姨姨睡这边！”

小家伙指挥得头头是道，像在安排什么战略部署。魏惊鸿和姜宴兮一左一右躺下来，中间隔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若若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小猫，左边蹭蹭魏惊鸿，右边蹭蹭姜宴兮，最后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眼睛亮晶晶的。

“若若好幸福呀。”她喃喃地说，“左边是姑姑，右边是姨姨。”

魏惊鸿侧过头，看着若若那张满足的小脸，又越过她，看向另一侧的姜宴兮。灯光在姜宴兮侧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她的睫毛微微颤着，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魏惊鸿说不出那是什么，可她知道，这是这段时间以来，她和姜宴兮最近的一次。

若若翻了个身，面朝魏惊鸿，声音带着困意，却还在努力睁着眼睛：“姑姑……妈妈说你以前很凶……可若若觉得姑姑一点都不凶……”

魏惊鸿愣了一下：“你妈妈这么说的？”

若若点点头：“妈妈说姑姑以前凶凶的，说姑姑把姨姨气走了……若若不懂，问妈妈什么是气走了，妈妈说是跑掉了……姑姑，你为什么要凶姨姨呀？”

这个天真的问题在昏暗的房间里轻轻落下。魏惊鸿沉默了，被子下面的手指蜷了蜷，不知该怎么回答。她侧过头，越过若若，看向另一侧的姜宴兮。姜宴兮还望着天花板，似乎没有要替她接话的意思。

“因为姑姑以前……”她慢慢开口，声音很低，“很笨，不知道该怎么对喜欢的人好。”

若若仰着头，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像是在努力消化这句话。“那姑姑现在知道了吗？”

魏惊鸿被她问住了。她看着若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下意识地看向姜宴兮。姜宴兮依然望着天花板，可魏惊鸿总觉得，她其实在听。

“……正在学。”魏惊鸿说。

若若点了点头，像个小大人一样认真：“那姑姑要快点学哦。妈妈说了，学得慢的话，好东西会被别人抢走的。”

若若说着，往她怀里拱了拱，声音越来越小：“姑姑……晚安……”

很快，小家伙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彻底睡着了。魏惊鸿侧躺着，看着若若安静的睡颜，又抬眸看向姜宴兮。姜宴兮也侧过身来了，面朝着若若的方向，目光落在那张小小的小脸上。她的目光很温柔，带着一种魏惊鸿从未见过的柔和。

魏惊鸿很想开口说点什么，可又怕吵醒若若。她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她说得很轻，只有口型，没有声音。姜宴兮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目光从若若脸上抬起来，落在魏惊鸿脸上。她没有回应，只是默默闭上眼睛。

魏惊鸿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可她宁愿相信她看到了。

床头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落在那张小小的脸上，也落在她们两个之间那一点点正在变薄的距离上。窗外传来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魏惊鸿看着若若安静的睡脸，又抬眸看了一眼姜宴兮，忽然觉得今晚这趟——值得。

若若在梦里翻了个身，小手搭在魏惊鸿的手背上，嘴角弯弯的，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事。也许她正在梦里满意地点头：哼，没有我这个家都得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