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霁又想哭了。

他掉了几滴眼泪，躺回枕头上。

过了一阵，月亮移到中天，从没有磨砂纸的地方照进来，白亮的月光竟然有些晃眼。

宋云霁闭起眼，想起东非草原，想起小螺，想起昨天那通跨国电话。他努力让自己相信那个消息，相信小螺得救，正躺在医院接受治疗，很快就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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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没亮，这片旧楼宇里外就开始奏响各种生活交响乐。宋云霁被一阵剁肉声惊醒，快重新入睡时，哪家的孩子又开始尖叫。他彻底睡不着了，坐起来揉揉眼睛，他没有事情做，就去读糊墙的旧报纸打发时间。

天大亮后，外面有人走路，不知是谁起来了。接连一阵动静，他听到铁门轴承“吱扭”一声，有人出门了。

他犹豫一下，打开门一看，正遇见周子文出来。

周子文阴着脸，宋云霁轻轻说了声“抱歉”，又把门关上了。

他本想借手机给娄韫打电话，问问他到机场了没有，但周子文的敌意太明显，他不想自讨没趣，就想等陈厉回来。

太阳升起来后，阳光被磨砂纸析出七彩的光，有些晃眼，宋云霁咪着眼睛，渐渐开始犯困。

快睡着时，外面忽然爆出争吵声，他一个激灵，听到周子文阴恻恻的声音，“一千一，你真舍得。”

陈厉说，“少管我，我赚的钱，愿意怎么花就怎么花。”

“你再讨好他，他也不会喜欢你。”

紧跟着稀里哗啦东西落地声，宋云霁知道陈厉又发火了，他抿抿唇，很过意不去自己给他带来的麻烦。

外面，周子文擦擦嘴角的血，回屋换了件衣服，闷头往外走。

“你去边？”

“送货。”

两人不欢而散。

陈厉生了片刻闷气，心想这么大声响，宋云霁肯定听见了，就敲敲门，“醒了吗？”

宋云霁拉开门，“对不起啊，我下午就走。”

“别管他，他脑子有病。”陈厉从纸箱上提起一兜早点，“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买了烧卖和猪扒煎蛋。”

宋云霁摆手，“这太破费了……”

“没事，昨天刚收的货款。”陈厉说，“就用纸袋吃吧，我的盘子还不如纸袋干净。”

他站在门口，看宋云霁坐在床边吃烧卖，忽然挠挠头，“对了，我去找阿娟姐问了一下你弟弟，阿娟姐就是附近很有名的神婆啊，她讲你弟弟没事的，遇到贵人相助，很快就能回来的。”

宋云霁愣一下，才明白刚才陈厉为什么又和周子文起争执。

原来他的一千块花在这里。

宋云霁鼻子酸了，“谢谢……”

陈厉有点慌，“诶，别哭啊，阿娟姐看事很准的，你弟弟肯定能回来。”

宋云霁点头，“嗯。”

等到下午三点多，娄韫把电话打到陈厉手机上。陈厉让他坐的士到一个地址，对宋云霁说，“我去接一下，我们这里很乱的，的士司机会绕晕。”

他在巷口等了快半小时，终于看到一辆绿色的士驶过来，他们这里很少来的士，于是把抽了一半的烟扔了，搓搓手，迎上去。

下车的是一个文质彬彬的青年，白净斯文，衣着有着和市井里摸爬滚打的人截然不同的气质。

陈厉说，“娄韫？”

娄韫点头，“陈先生吧，谢谢你收留云云，昨天接到电话，把我吓坏了，云云还好吧？”

陈厉说，“还好，情绪上有点紧张，估计我和阿文在外面，他没安全感。”

娄韫问，“电话里他没说清楚，他和秦崇怎么了？”

陈厉说，“我也没细问，先带你上去吧。”

他说完，眉心忽而一皱，眼里露出些冷色来，“你后面跟了条尾巴。”

娄韫没听懂，扭头往身后看，“什么？”

陈厉抓住他一推，“上去五楼右转，贴春联的铁门，赶紧带他走。”

娄韫很紧张，“怎么了？谁来了？”

陈厉冷笑，盯着那辆黑色轿车，“还是秦总本事大，这么快就找来了。你快上去，走另一边。”

娄韫点头，冲进黑洞洞的楼道。上到五楼，找到贴春联的铁门，还没敲门，里面一层木门就开了。

宋云霁很激动，“娄韫哥！”

娄韫说，“秦总来了，陈先生让我带你快走。”

宋云霁表情一变，“他……”

身后周子文说，“走不了，连通门早就堵死了，清不出来。”

宋云霁问，“那怎么办？”

周子文冷漠，“你要是敢，就从窗户下去。”

娄韫赶紧拦，“不行，这可是五楼。”

宋云霁想起昨天看到的密密麻麻的空调外机，“没事，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