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将球踢回给了沈雪行,也是一种无声的试探。若沈雪行稍有犹豫,便是君臣生隙。
沈雪行笑了。他忽然倾身,越过那小小的扶手,伸手捏住了沈观殊的下巴,迫使那张总是清冷的脸转向自己。这个动作极其亲昵,甚至有些轻佻,完全不符合朝堂礼仪,却偏偏无人敢出声。
“朕以为?”沈雪行低笑,目光灼灼地盯着沈观殊的唇,仿佛在欣赏一件独属于他的珍宝,“朕以为,陈御史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他转头,目光如刀,射向跪在地上的身形一颤的陈延年:“陈延年,你且说说,去年腊月廿二,太庙之中,朕与皇后共立玉牒,告祭列祖列宗时,你在何处?”
陈延年冷汗涔涔:“臣……臣在观礼台……”
“既在观礼,那玉牒上‘帝后同心,共治天下’八个字,你瞎了眼没看见?”沈雪行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帝王的雷霆之怒,“还是说,你认为朕与列祖列宗,都错了?”
“臣……臣不敢!”陈延年扑通一声瘫软在地。
“不敢?”沈雪行冷哼一声,却不再看他,而是转回头,拇指轻轻摩挲着沈观殊的下颌线,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观殊,你说,该如何处置这条……老眼昏花的‘忠犬’?”
沈观殊任由他捏着自己的下巴,甚至微微仰头,迎合了这个近乎羞辱却又充满占有欲的动作。他看向陈延年,眼神淡漠得如同在看一介蝼蚁。
“陛下。”沈观殊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陈御史恪守礼法,其心可嘉。只是,他守的是前朝之礼,而非我天佑之制。”
他微微侧头,唇瓣几乎擦过沈雪行的指尖,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既如此,便罚他回乡,好好研读新修订的《天佑会典》。什么时候读明白了‘双圣共治’四字,什么时候再回来述职。”
夺权,却不杀人。贬谪,却留了余地。
这便是沈观殊。狠戾中带着帝王的仁慈,决断中透着前朝的底蕴。
沈雪行低笑,收回手,指尖却恋恋不舍地划过沈观殊的喉结:“准奏。陈延年,还不谢皇后娘娘不杀之恩?”
“臣……臣谢皇后娘娘……谢陛下……”陈延年面如死灰,颤声退下。他知道,自己完了。不是官位,而是他在朝堂上再无立足之地。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户部尚书出列,奏报江南春旱,恐影响夏税,请求朝廷拨款赈灾。
沈雪行蹙眉,刚要开口,沈观殊却已淡淡出声:“江南春旱,确有其事。但尚书可知道,去岁冬,江南大雪,冻死蝗虫卵几何?今春风起,扬沙几何?”
户部尚书一愣:“这……臣不知。”
“朕知。”沈观殊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江南春旱,固然有损稻禾,然却抑了虫灾,固了河堤。此时若贸然拨款赈灾,势必引起粮价波动,反倒是投机商贾之利,百姓之害。”
他顿了顿,看向沈雪行,眼中是一种寻求认同的默契:“陛下,臣以为,当调拨江南官仓存粮,以工代赈,兴修水利。如此,旱情可解,水利可成,一举两得。”
沈雪行眼中爆发出璀璨的光彩。他几乎是没有犹豫,一拍龙椅扶手:“善!就依皇后所言!户部即刻拟旨,调粮二十万石,着江南巡抚即刻兴办水利工程!”
“臣遵旨!”
朝堂之上,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沈雪行决断,沈观殊谋划;沈雪行掌舵,沈观殊划桨。那股无形的气场,让所有大臣都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震撼与折服。
朝会既毕,钟鼓齐鸣。
众臣退下,太和殿内只剩下两人。
沈雪行长舒一口气,那股帝王的威压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慵懒的疲惫。他转头,看向正在慢条斯理整理护甲的沈观殊。
“累了?”沈雪行起身,走到他身边,极其自然地蹲下身,伸手去揉沈观殊的小腿。久站朝会,以沈观殊的体质,腿脚必然酸胀。
沈观殊垂眸,看着蹲在自己脚边的帝王。那是一个月前绝不敢想象的画面——高高在上的天子,亲手为他揉捏酸痛的小腿。
他没有拒绝,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适些。他伸出手,指尖插入沈雪行散落的发间,动作轻柔,带着一种掌控与纵容。
“方才,那句‘朕的猎物’,说得好。”沈观殊低声道,指尖缠绕着沈雪行的发丝,“不过,陛下似乎忘了……”
他微微用力,将沈雪行的头拉近,另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视自己。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与侵略性。
“猎人与猎物,从来都是相对的。”沈观殊俯身,薄唇擦过沈雪行的耳廓,气息灼热,“今日你在朝堂上捏朕下巴,来日,朕便要你……跪在榻前,亲自尝尝,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沈雪行瞳孔骤缩,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瞬间窜遍全身。他没有反抗,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反手扣住了沈观殊的后颈,眼中是棋逢对手的兴奋与痴迷。
“那朕便等着。”沈雪行低笑,声音沙哑,“看看是朕先‘废’了他,还是他先……‘驯服’了朕。”
窗外,阳光正好,将殿内两人交叠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这便是天佑朝的朝堂。没有绝对的君臣,只有势均力敌的双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