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太阳还没升起来,夏油杰就已经早早醒来了。他又做了一整晚的梦,醒来却根本记不清那些梦究竟是什么,梦里那个人又是谁。
家入远远看到夏油杰在迷宫门前徘徊的身影,将他叫了过去。
直到夏油杰走到这一处被繁茂的枝叶掩盖住的墙根处才发现,乙骨、虎杖几人都已经围在这里了。
昏暗之中,虎杖和伏黑各执着一根火把,映亮了高大墙面的小小角落里,刻着许许多多不同的名字。只有一些是夏油杰认识的,然而大部分是夏油杰不认识的,都已经被一道刻痕划去了。
他也没有机会再认识它们的主人了。
乙骨右手握着一把木锤,另一只手上是一把凿子。伴随着一下又一下“邦邦邦”木锤敲击在凿子尾端的声响,墙面上刻着的那个“夜蛾”被一点一点划去。
每一个人脸上都挂着的难过表情,似乎也随着凿子一点一点在墙面上敲击出的印记而慢慢变得麻木,像一张张被复刻出的脸谱一般如出一辙。
夏油杰喃喃:“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去把你的名字刻上去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油杰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从家入手中接过了那把木锤和凿子,沉甸甸地握在自己手心里。
木锤再一次一下又一下敲击着凿子尾端,是夏油杰咬着牙,在坚硬的墙面用力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想,他要逃出去,带着这些名字的主人一起离开迷宫。
太阳从围墙上升起,光线从层层叠叠的云朵中间透射出来,天光终于亮起来了。
“行者”们围在打开的迷宫门前,讨论着今天的行动范围。不论昨天发生了什么,他们都没有打算扰乱原本的计划。
只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咔、咔、咔啦啦啦……”
仅仅间隔一天,机括快速活动时发出碰撞的熟悉声响再度在众人耳边响起,明晃晃昭示着原本一成不变的生活的结束,一切变化的伊始。
林间空地的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声音意味着什么,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聚齐到空地中间那个原本每周才会有一次变化的格子前。
“怎么回事?”
“是格子?它又升上来了?”
“不应该啊,它不是一周才送一次的吗?”
“……”
众人议论纷纷,突如其来的变化将所有人都打得措手不及,疑惑与不安不断在人群中蔓延。
七海上前打开笼子,灰原第一个跳了进去。
笼子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个人,侧躺在底下,白色的发丝散乱,盖住了面孔,没有以往一起送来的各种物资。
夏油杰从议论纷纷的人群中挤到最前面,望向格子里,只是一眼,连脸都没有看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熟悉感就几乎让他的心神被那道身影牢牢抓住了。
“S……”周围嘈杂的议论声盖住了他的声音,那个熟悉的名字就堵在喉咙口,几乎要吐出来了,似乎有许多曾经在梦中看见过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此刻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七海敏锐地发现他手中似乎握着什么东西,提醒灰原去检查。
灰原大着胆子,从那人手中抽出了纸条,打开查看。
“他是最后一个,永远。”
灰原一字一顿念出了纸条上写的字,一时不解其意,只觉得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抬头望向众人的眼神竟然有些茫然无措,“这是什么意思?”
家入和七海的脸自始至终都是沉重的,乙骨等人的脸色也并不好看。
“Suguru……”
不等几人说话,笼中人只是梦话般的呢喃就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了夏油杰的身上。
夏油杰环视四周,似乎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回答。
“咳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呛咳声过后,笼中人醒来,再次得到了众人的注视。
那道纤长的人影一手撑着笼子底部慢慢直起身,眼前蓬松凌乱的白色发丝顺着姿势的变化乖顺地散落在额角,露出其后冷白的面庞,干净利落的骨相透露出几分凌厉,纤长的白色睫毛颤动,圆而上翘的眼窝中镶嵌着一双如同天穹般苍蓝色的眼瞳,莫名透露出几分桀骜与骄矜。
这无疑是一张令所有人印象深刻的脸,夏油杰深深注视着他,仿佛要强行把他从自己的记忆中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