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头发怎么了?!还有衣服?!”
另外两位室友,张萌和米云云闻言齐齐抬头。
一时间,三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苏芷屿狼狈的模样上。
林晓的大嗓门吓得苏芷屿一哆嗦。
这三个女生……就是“她”相处过一年的舍友吗?
意识恢复至今已经快一整天了,过去一年的记忆零零散散地像碎片一样涌现。
却始终拼凑不出一段完整的画面。
到了真正该面对她们的时候,苏芷屿只觉得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和她们已相处近一年;
陌生,则源于过去一年里与她们朝夕相处的那个“苏芷屿”,似乎并不是她。
她一时半会没想好要用什么开场白。
“你头发怎么了?”林晓甩下手里的鼠标,“腾”地一下站起身。
她们仿佛来自两个不同的世界:一方担心掩饰不当而露馅,另一方关注的焦点则是苏芷屿为何会变成这样。
苏芷屿此刻的狼狈模样,用“乞丐”来形容都毫不为过。
要知道,从记忆碎片里拼凑出的信息来看,那个“苏芷屿”在日常生活中极为注重形象,连头发都要梳得一丝不乱才肯出门。
哪像现在。
发丝一缕一缕地黏在脸上,发缝间还沾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近来入秋,天气转凉。
出门前“她”穿的浅色毛衣,下午上完课时还好好的。
才过去短短几个小时,浅色毛衣上不仅分布着大块棕色的污渍,还沾上了不少黑土。
林晓心想:她难道是在看球赛的间隙,顺路去了趟煤场?
“这是什么?”
林晓扒开苏芷屿黏成一团的头发,手指触碰到一颗风干的黑色不明物体。
取下来定睛一看,那是颗发硬的、奶茶里才会有的黑糖珍珠。
林晓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珍珠?!”
她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
“顾泽那狗东西是不是用奶茶泼你了?!他做个人好不好?!”
她的怒火点燃了另外两个人。
张萌和米云云不像林晓那样情绪外露,但苏芷屿依稀能从她们的眼神中分辨出怒意。
不同于林晓的心直口快,她俩在观察苏芷屿的表情,那种小心翼翼、欲言又止的观察。
苏芷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林晓不容她解释地继续怒骂:
“你没少被欺负!你脑子是灌进泥浆了吗?他不喜欢你,还眼巴巴贴上去?苏芷屿,我要不是你舍友,谁稀得管你!”
话虽说得难听,林晓却还是老实地接过米云云递来的毛巾,用力替她擦拭头发,将藏在发丝间干硬的珍珠一颗颗挑拣出来。
苏芷屿恍惚了一瞬。
脑中一闪而过的画面是追着顾泽跑的“苏芷屿”,那个不是她、却又用着她身体的“她”。
回回落不得好下场,却还是执着地追着那个人。
能够大胆追爱没错。
错在爱上不该爱的人。
不知怎么的,积压已久的委屈如潮水般涌来。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一滴,两滴,砸在手背上,温热得发烫。
受委屈的不是另一个人格吗?
为什么她会这么难过?
一旁沉默观察的张萌见苏芷屿哭了,以为是林晓手劲太大把她弄疼了,出声提醒道:
“晓晓,你太用力了。”
林晓抓抓头:“也没多用力吧?”不确定地看一眼苏芷屿。
好家伙,疼哭了?她有使劲吗?林晓心虚地抓头尬笑。
“谢谢。”
苏芷屿声音很低,带着哭腔,好不委屈。
“晓晓没有弄疼我,”
她抹掉眼泪,等张萌勉强把她头上的乱糟糟打理好,才接着说,
“我只是难过……自己现在才看清。”
耳边传来一阵无奈的叹息声。
张萌一边帮她整理头发,一边轻声说:
“自你第一次狼狈归来,已经过去半年了。”
半年。
这期间,每隔三五天,“苏芷屿”身上、脸上常会出现被殴打或被故意掐捏的伤痕。每当问起缘由,她要么低头不语,要么就让三人别再追问。
“你今天没遇到江瑶吧?”
张萌试探性地问,往后退了几步,让苏芷屿能喘口气。
本来没啥感觉的苏芷屿,听到这个名字,眼泪又莫名其妙地掉下来了。
脑海里的几个画面重叠在一起,有顾泽,有其他人,江瑶或许也包括在内。
哭是身体自行流露出的害怕和委屈。
想来,她所受到的委屈远不止这一桩。
“和江瑶没关系。”
苏芷屿把包摔在桌子上,一屁股坐到凳子上。
许是觉得凳子太硬,她又起身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毛茸茸的家居服,垫在上面后,这才满意地重新坐下。
“你别卖关子了,”
林晓耐不住性子,急声催促,
“到底发生什么了?”
她生怕苏芷屿又犯恋爱脑的毛病,一如既往地把事情轻轻揭过。
大家停下手头上的事情,齐刷刷地等着苏芷屿解释——恋爱脑这事她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忍忍就过去了。
毕竟事情发展到如今这种地步,很大程度上是“苏芷屿”咎由自取。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其他宿舍的喧闹声。
苏芷屿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三位室友。
她们眼神都是真实地情感流露,是给“她”的,也是给她的。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我对顾泽彻底死心了。”
话音落下,宿舍里陷入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