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敏锐地察觉到,这本书和这个奇怪的空间对她似乎没有恶意。
既然如此……
她捻着手指,仅用两根手指夹着书,反客为主地威胁道:
“想来你也知道我有灵力,不然也不会把我拉进这个异空间里。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话好像起作用了。
纸面上的文字不再逐字逐句生成,眨眼间,空白的纸张铺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字。
更贴心的是,重点部分还被用红色字体标注了出来。
还挺会划重点。
苏芷屿挑了挑眉,重新坐正身体。到底多重要的东西,让它即使受到威胁,仍不依不饶地想让她知道?
“也罢,”她叹了口气。
“早看完早回家。”
她接着先前中断的部分继续往下读。
从内容上看,这似乎就是一本普通的言情小说。
故事的主角叫安诺,出生在一个家境普通、原生家庭十分不和睦的环境里。
父亲是个不折不扣的混混,整日酗酒不工作;母亲一天打三份工,是这个家唯一的经济支柱。
安诺的日子过得很不安生,但她成绩优异,性格坚韧。高考时以海城全市第一的成绩考入……
“黎城大学?”
苏芷屿念出这四个字,眉头皱了起来。
书里的大学怎么会和现实的大学同名?
她继续往下读,越读越觉得不对劲。安诺带着对未来的憧憬来到黎城大学,在这里遇到了真爱许奕,还有关心她的校霸顾泽……
“顾泽?!”
苏芷屿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个字。
这玩意儿居然和害她“名声大噪”的那个狗屁校霸同名同姓?
她瞬间有种跳戏的感觉。
不是吧?这么巧?
这作者品味真差,男二取什么名不好,取个这么欠揍的名字。
苏芷屿在心里疯狂吐槽,多少夹带了点私人恩怨在里面。
可惜书上没标注作者和出版社,不然她一定要非常诚恳地建议对方换掉这个名字。
不过……
话说回来,能开通异世界的小说,作者不会自带特异功能吧?
毕竟她自己身为穿越者,就已经是足够离奇的存在了。
但更让苏芷屿觉得脊背发凉的是,小说里的“顾泽”和现实中的顾泽有着惊人的相似。
那臭屁的性格,那不经大脑脱口而出的脏话,那毒舌嚣张的人设,几乎与现实无异。
她读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内容,整个人都不好了。
先不谈小说内容有多离谱,光是出现熟人的名字就已经让她倍感不适。
而其中最诡谲的一点,还得数章节中关于黎城大学的描写。
从文笔上评价,作者应该是个心思细腻的女孩子。
小说里关于风景的描写十分出彩,细腻的景致刻画能给读者带来身临其境的体验感。
问题就在于——太身临其境了。
苏芷屿读到描写黎大的文字时,甚至能完美浮现文字中的场景。
那林荫道,那图书馆,那梧桐树,简直和她记忆中的黎大一模一样。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如果是单纯的自传体小说,真实场景和人物的出现倒也不会显得过于突兀。
苏芷屿试图这样安慰自己,轻拍胸口,等心底蔓延的恐惧慢慢散去。
这个无人的图书馆太安静了,安静得让她总有种担惊受怕的迟钝感。
然而,她的自我安慰只维持了几分钟。
文字对精神的冲击远不及图片带来的视觉感官强烈。
可苏芷屿偏偏就被一段没有任何配图的文字描述怔住了。
在轮到某位炮灰女三登场时,她的三观彻底被颠覆。
文中第二篇章出现了一个名叫苏芷屿的女生。
在大一某次公共课上,校霸顾泽顺手扶了一把从阶梯教室楼梯上摔下来的她。
自那以后,女孩春心萌动,不可自拔地爱上这位校园偶像,并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她竭尽所能地为心爱的人排除万难——跑腿、无条件受差遣、承包他的一日三餐。
虽然她送的东西大多数都进了别人的肚子,但她从不气馁,依旧每天风雨无阻地准时送达。
一个女孩,任劳任怨地为心爱的人默默付出。
结果到头来,却沦落到被人“群嘲”的下场。
这个故事……为何越听越熟悉。
苏芷屿犹如醍醐灌顶,浑身上下没来由地兴奋起来。
但这种兴奋不同以往。
为印证心中猜想,她直接朝后翻了几十页。
手指在书页上颤抖,指尖冰凉。
当视线终于停留在写有“苏芷屿”结局的那一页时,苏芷屿顿时有种穿着夏装被扔到冰天雪地里的刺骨感。
连呼吸都停止了一瞬。
她简直难以置信,眼睛瞪得滚圆,明明没说话,嘴唇却颤抖个停,渐渐地褪去血色。
下一秒,书“啪”地一声掉在地上,苏芷屿整个人脱力地瘫软在地,背靠着墙壁,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穿书。
怪不得……怪不得她刚到黎大,就无缘无故“关机”了。
敢情根本不是什么人格分裂,而是因为“炮灰女三”的剧情线正式开启,小说世界的法则强行将原著的炮灰意识推了上来。
怪不得她苏醒后,还能记起这一年来发生的所有事情……
苏芷屿刚穿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并不知道有“穿书”这个概念。
前世身为仙草的她,从未真正了解过人类世界。“凡人”的存在,她还是从仙君读的话本中了解到的。
更何况她是胎穿。那时的认知也就停留在婴孩阶段,和其他人类幼崽没有任何区别。
这个世界对她来说,一切都显得陌生而新奇。
她第一次了解到“穿书”这个词,还是上高中的时候。
那时穿越文在校园里流行,她跟风看过几本。
主角通常会穿越到自己看过的漫画或小说世界,变成书里的恶毒女配或是炮灰配角,百分百给主角当经验包的反派角色。
苏芷屿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能有幸成为穿书大军中的一员……
穿成配角,她认了。
可为什么要让她穿成舔狗一类的角色?
退一万步讲,她是胎穿,这是她的身体,凭什么自作主张地同时剥夺她的知情权和身体的掌控权?
一到地儿就给她整沉睡,还莫名其妙走剧情。
好,这样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刚醒就被人羞辱,泼奶茶,笑她是舔狗?
这算几个意思?
苏芷屿是真郁闷。
但更令她无法接受的——
视线重新落回摊开的那一页上。
书上用红色加粗的字体写着:
【炮灰女三苏芷屿的结局:患有重度抑郁症的苏芷屿,在一次病情发作后,毅然决然地从黎大艺术楼顶层一跃而下,当场身亡。】
艺术楼。
顶层。
一跃而下。
苏芷屿盯着那行字,久久不能回神。
窗外的阳光偏移了角度,暖光从地板上慢慢爬上了她的膝盖。
她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带着浓浓的讽刺和无奈。
“所以,”
她对着空气,对着那本蓝皮书,也对着这个荒诞的世界说。
“这就是你给我安排的结局?”
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