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奴役之人,难道不是天生卑贱吗?
即便外在同为圆颅方趾,就算同样是人,也会分野于神与兽,高贵优越为神,鄙陋粗疏为兽。
就像百花为了蜂群,橡实为了松鼠,游鱼为了鸥鹭,万物都是为了更高等级的种类而存在①。
高贵者临驭卑贱者也是如此,卑贱者就是为了被高贵者奴役而存在,完全与自然事理相合。
由此理所应当推断出一个结论:
奴隶是一种自然造物,从生到死,永世为奴;
奴役是上天意志如此,顺应天命,自始自终。
生而神灵之人,就是诸神倒影于人间,理应份享诸神飨祭,一如圣地诸君所有的、与生俱来的各种权威。
完美无缺暨圣地诸君者,却始终谦卑,俯拜于陛下阶前,既未因完美而自安逋逸,也未因无缺致自恃衔命。
下界劣族,无生阶层②,鸟兽虫蛾之辈,允其存身即为恩赏,圣地诸君竟还赐许其荣幸,不弃其鄙秽,予以其净化,使其在侧供使驱役,可叹可敬,再无比这般更高洁傲岸、使人无限崇仰之事了。
——阿伯拉尔家族著《圣地编年史·家谱卷序章》
自奇林戈姆和埃洛伊斯婚礼之后差不多过了半个月时间,格林古圣突然召开族长会议。
圣地很久没有召开族长会议了。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仅由背靠五老星的五个神裔家族的小型商讨会来协商表决所有圣地事项就完全足够了。
只要这五个家族达成共识,便再无争议,其他家族通常不会表示任何不满。
族长会议涉及的主题繁多,不一而足,比如:
大到天上金分配、卫兵布防统辖、武器库管理、海军方面对接、氏族战筹划、战利品奴隶分配、世界会议政要接待、下界各国巡游视察…小到家族联谊沙龙话题拣选、礼服及宴会餐品搭配建议、行道树和花朵的种类选择及培植…
再或者一些既没有严重到需要神之骑士团出动审判、也没有轻微到家族内部能完全消化处理的纷争仲裁——族长继承人身份的褫夺或授予、家族之间婚约破裂调解、非常罕见但也并非没有先例的三分之二以上族亲对族长发起的废黜议案。
上次的族长会议距今已经差不多过去了十四年。
费加兰度·格林古就是在上次的族长会议为埃洛伊斯争取了族长继承资格折中方案的通过。
“格林古圣!真是好久不见了!”一位戴着泡泡面罩,在天龙人白色常服外衣下以山吹袭色目层叠搭配着衣袖、衣襟和曳裾的老者主动上前热情拥抱了格林古。
“是很久不见了,您作为伊赞巴隆的族长,事务繁杂,弹指所过锱铢黄金,要见到您也是不易。”格林古客气地举起手回抱伊赞巴隆族长,并且用手拍了拍对方的后背。
“这话说得,生疏,客套,冷漠…不太悦耳。唉,我要是伤心了,计算分配给费加兰度家族的那部分天上金可能会不小心把小数点往左边多移几位。”
“您的幽默感还是和伊赞巴隆家族善财声名一样出色。”
在格林古和伊赞巴隆说话时,有两位美丽舞者一直围绕他们起舞。
族长会议要求都把奴隶坐骑和随行奴隶留在室外,但是伊赞巴隆还是坚持要带着‘仪仗队’奴隶进入室内。
舞者腰际的一圈金铃柔曼作响,手腕、足踝和垂至地面的薄纱都垂坠着这样的小金铃,随着舞者舞姿翩翩发出细小轻灵的铃声。
伊赞巴隆族长出行,首先是人类舞者开道,根据族长的心情应景跳舞;族长身边随侍数个毛皮族奴隶,毛皮族奴隶护卫手中会举着散发荧荧幽光的各类动物骨架,可以充作仪仗灯烛,经过武装色强化后也可以充作攻击武器。
据伊赞巴隆族长本人所说,让毛皮族奴隶举动物骨架,是为了同时眼见有形之物的进化和衰败,帮助他的心灵达到和看《十牛图》一样效果的参悟超脱。
绝非出于单纯的恶劣趣味。
就在寒暄已毕,格林古要礼让伊赞巴隆族长进到会议室时——
砰——
砰——
两声枪响,原本轻快响着的小金铃在一瞬间同时静止,两位舞者倒下了。
“很吵,精简下你的仪仗,伊赞巴隆。”杰伊戈露西亚族长收起乌兹钢弯刀燧发枪,在刀刃上装有燧发枪机,刚刚就是通过这把枪击杀了两位舞者。
杰伊戈露西亚族长走过格林古和伊赞巴隆,自顾自走进会议室。
伊赞巴隆耸耸肩,对格林古摊开双手,正面对着格林古,背向会议室倒着走进去。
从走廊不远处传来了夏姆洛克负责迎接的谢泼德家族族长的声音。
他们相谈甚欢。
“…夏姆洛克圣,当时没去观礼也是出于对订婚式事件顾虑,绝非对你本人有何微词。”挽着夏姆洛克的谢泼德族长抬脚越过倒在地上的舞者,夏姆洛克适时搀扶了一下她的手臂。
谢泼德族长对夏姆洛克的随手之举回以友好笑容,从她头上边缘镶嵌绿柱石的插梳垂下曼缇雅蕾丝头纱也随着她扭头动作拂过肩膀。
“当然,对那两位族长也没有不满,过去的都过去了,我想请您传达给他们,谢泼德家族希望修好。”
“非常感激,我会告知利莫西弗和阿伯拉尔家族那边您的雅意,我由衷祝愿家族之间的友谊能顺利续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