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没有说什么,只是开始向骑士们解析下界局势,然后由夏姆洛克负责具体工作统筹:谁负责应急机动,谁负责卫兵总辖,谁负责聚居区域护卫,谁负责下界各国暗访威慑……
在工作安排下达后,神之骑士纷纷离开集会室,团长要求他暂缓脚步,在端详他片刻后又放他离去。
团长在确认什么吗?在确认蒙受陛下恩泽的神之骑士会被圣地异类影响,产生违抗圣地的不道想法吗?
看来团长的确既不了解埃洛伊斯,也不了解他。
因为那是不可能的。
他们从不要求对方做不到的事情。
昨天夜里,回到利莫西弗住宅的埃洛伊斯稍微平复后,只说了一句‘图书馆内的雕像都是活着的怪物后’,便沉默下来,没有提及她为何哭泣和自毁。
利伯提供来了家用急救药品箱,奇林戈姆为她身上的伤痕清理敷药。
听到埃洛伊斯所述,阿伯拉尔家族图书馆雕像都是活着的怪物们,并没有让奇林戈姆太惊讶。
既然他蒙伊姆大人所赐获得不死之身,那么圣地有更多想象不到的神迹都很正常——也有可能是一种在能力者死后也可以不断产生效果的果实能力。
埃洛伊斯将这些猜想列为了可能性,计划着再去图书馆。
奇林戈姆咽下许多欲言又止。
他们从不要求对方做不到的事情。
埃洛伊斯无论做什么,他都不会阻止。
奇林戈姆驻足在阶梯上,望着看上去邈远的诸神之域,各个家族礼拜堂的钟楼不约而同敲起报时钟声,因材质、大小和钟体使用时长不一样,会发出不同声响:沉缓厚重、清脆欢悦、悠远绵长……
骑士团总部用长阶连接起各个建筑物,粗劣又荒诞地用阶梯模拟着山峦叠嶂上的岭脉走向——诸神总是在山巅之上,与云霄一体,而红土大陆上没有山。
他有时也不切实际奢望着,如果他能立下足够显赫的功绩,用那些本就该死的尸首酝酿出恰当措辞,是不是可以大胆请求伊姆大人对埃洛伊斯——仅仅对埃洛伊斯解除绘本传说中提到的对阿伯拉尔家族的诅咒?
哪怕延及他们之后所有血脉都没关系,只要埃洛伊斯平安无事。
没有诅咒,埃洛伊斯即使身为族长也不会发疯。
没有能说服自己一定放她离开的理由,埃洛伊斯就可以留在他身边,永远地…留在身边…
但他不能食言。
信赖是他们关系中像钻石一样恒固璀璨的基础,他绝不能破坏。
他削除他们距离的方式,是用这不死之身的血肉之躯一点点磨损掉现实的壁垒,让独属于他的幻梦成真。
蜜月时的一个夜晚,他近乎痴迷地把玩抚摸埃洛伊斯鬈曲浓密的长发,杏色长发将他上臂的契约纹身全部遮盖住了;她侧躺在他的臂弯,把头埋在他的怀里,静静听他的心跳声——那与常人完全迥异的心跳声。
温柔之下是剖尽肺腑的心知肚明。
他知道在他身边时,埃洛伊斯笑容下的阴影和虚弱,没有什么比与作为神之骑士的他相拥更能提醒她,她所犯下的,她的家族所犯下的是怎样的罪孽。
“我的痛苦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怎么能怪你呢,怎么能因你本来的样子怪你呢,你在爱恋里面没有任何过错。
我擅自喜欢你的时候,你就是你自己了啊。”
只要在圣地生活,屠杀直播时,利莫西弗家族每一次得分她都会听着,她不可能不清楚包括他在内,圣地所有人做了什么。
就像在梦境中,她看到了他作为神之骑士所做的一切,她还是会拉住他,用她整个存在的重量去安稳他的摇摆。
他们都知道他在仗着她的偏爱与宠溺肆意妄为,直到现在他还没有失去她。
他卑劣地滥用着。
她虚伪地粉饰着。
他用刀戟杀人。
她用笔尖杀人。
区别是,一个人他一般只能杀一次,她用笔尖可以杀千千万万人千千万万次。
他卑劣。
她虚伪。
如果真有所谓末日审判,到那一天,在每一项判决,犯人一栏中,他们名姓共列,对所有被刻意视而不见的血污不堪,他们供认不讳。
然而。然而。
毁灭我,蔑视我,唾弃我,都可以,就是不要扔掉我。
他不想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