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得想要的讯息后，格林古圣面对着阿阇梨的恳愿，温和地不置可否后，用食指点了点桌子。

片刻后，阿阇梨的座位上原先有人的地方，空荡荡的袍服渐渐软塌倒下，滑落出一团团肉泥。

格林古圣吩咐下去，CP机关的特工在顶替这几个阿阇梨身份执行任务时，要尤其注意和之国的情报。

终于得到团长的指令可以退下，奇林戈姆亲自将三叉戟放回武器室。

离开香格拉，回到诸神之域，途经各个家族聚居地，他还在不断往里走，阿伯拉尔家族的宅邸就在诸神之域角落一座并不起眼的深红石灰岩外观的五层联排建筑。

他考虑过如何求婚，花朵、月光、钻石、音乐…但埃洛伊斯并不在意这些，他只想用适合她的方式求得执起她手的资格。

他们谈论过很多东西，她对进入阿伯拉尔图书馆的迫切，她最在意的东西和隐秘的渴望，充分的了解使得他们之间不必再做多余解释。

花朵、月光、钻石、音乐…这些会让一切都变轻，轻得抓不住，轻得让埃洛伊斯无法承受对幸福的期许，或许还有未来会对他造成的伤害…最终结果一定是导向拒绝。

他不能那么求婚。

奇林戈姆揿门铃。

埃洛伊斯拥有的唯一一个奴隶给他开了门，奇林戈姆记得这个奴隶名为费尔明娜，在埃洛伊斯心中如同她的母亲。

他朝着名为费尔明娜的奴隶倾斜了下脑袋，动作介于致礼和无视之间，并不计较奴隶大胆地用自己的蓝眼睛瞪着他，径直走进宅邸。

他走上楼梯，向左转，敲了敲起居室的门，得到答复后推门而入，然后关上。

埃洛伊斯穿着一件白色霍布尔裙②，裙摆却没有那么细窄，腰间系着一条石青色丝绸腰带。

她坐在桌旁，稿纸摊在书写盒倾斜皮革台面上，桌上还有一套乌银镶嵌的茶具，三趾在前、一趾在后的鸟类足趾形状的镀银糖夹，银制浮雕压纹内嵌玻璃的花苞状糖碗以及一碟松软的葡萄干奶酪布丁…她正在一边书写一边等他。

他们现在习惯了用亲吻来问候，用亲吻来表达心情——她也习惯了他经常性地对她唇瓣突然开始轻轻啮咬，然后又像抚慰一样于啮咬后用他自己的嘴唇反复碾磨。

今天的亲吻比平常更热切更长久，久到埃洛伊斯忍不住轻轻推开了他，把脸靠在他的肩膀处慢慢调整呼吸。

她坐在椅子上，两手搭在膝盖上，一只手还握着笔；他面向她单膝跪地，一只手抚在她的腰后，另一只手将一枚戒指从她握着的那支笔顶端滑下去。

戒指与笔相碰时发出“叮——”的一声。

她的眼睛像绿镜子，默默望进他的眼睛里。

埃洛伊斯答应了。

埃洛伊斯答应他的求婚后，在订婚式前，他和埃洛伊斯向格林古圣请求缔结婚约时，作为阿伯拉尔遗嘱执行人兼埃洛伊斯监护人的格林古圣是这么回应的。

“很难得，你竟然向我开口提要求了，说你想要什么——你说想和奇林戈姆缔结婚约？”

“奇林戈姆，利莫西弗·奇林戈姆，唔，很好…啊奇林戈姆，你不必紧张，我只是监护人而已，没什么理由反对你们…”

“只是太突然了，我也得缓一下，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反应——

埃洛伊斯，你说说，你觉得我应该先恭贺后悲悼你们呢；还是反过来，先悲悼后恭贺呢。

毕竟，你在做的，可是把奇林戈姆拉进你的厄运里。”

圣地所有人都知道的阿伯拉尔族长的诅咒。

世界贵族彼此之间一生一个对象一次婚约。

埃洛伊斯是格林古圣的奇货可居，是阿伯拉尔家族最后一人，但因为血统原因，埃洛伊斯必须与其他神裔家族的族长或族长继承人成婚才能拿到继承资格。

埃洛伊斯的继承资格本来就有争议，是顶着五老星家族的反对通过的提案，在会议上支持格林古圣或保持中立相对容易，但顶着五老星家族的威压、真的献出血脉去帮助格林古圣达成目的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是利莫西弗族长，要考虑家族延续，考虑家族在圣地如何腾挪生存乃至更进一步，考虑怎么利用局势去谋求更多利益。

他和埃洛伊斯的婚事，会改变很多事情：格林古圣掌握圣地历史书写的布局达成、利莫西弗再无柔软身段周旋的可能、五老星家族将摆在明面上的针对与敌意…而这一切的回报，只有注定疯狂的爱人在他手中缓慢沉入意识的黑暗里，直到最后一点清醒的幽光湮灭。

他不该趟进这滩浑水。

但他只想要埃洛伊斯。

为此，他可以对抗格林古圣。

也感谢格林古圣，格林古圣对侍从而言，确实是位值得追随学习的骑士。

格林古圣的语言，他完全懂得。

☆

“我不会签的。”

奇林戈姆看都不看一眼墨迹未干的协议书，只是小心扶住埃洛伊斯，让她安坐在椅子上。

开价吧。奇林戈姆清楚格林古圣不会开出他支付不了的价码：是利莫西弗家族私兵调动指挥权的让渡，是完全向费加兰度家族敞开的财宝宝库，还是更近一步，利莫西弗家族的全方位附庸化彻底不再独立……

格林古圣不由叹息一声。

“我从来没有想过把你浪费在埃洛伊斯身上。我对你有过更高的期待——”

“我并不记得，”奇林戈姆轻声打断，“我有辜负过您的期待。”

“那你就更不应该悖逆我的判断。你们新婚，牵绊不深，分居后，你可以在下界物色到更美丽的妻子或者更诱人的奴隶，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至于继承问题——”格林古圣回身到书桌前，捻起细沙铺在分居协议上，待细沙吸墨后，将其轻吹散落。

“一半奴隶血统的埃洛伊斯都能当族长，有这个先例在，就算手续麻烦些，你的后代也可以顺利继承利莫西弗。”格林古圣一边抚平文书，一边背对奇林戈姆说道。

“我以前一直觉得您精于谐谑，没想到现在依然。”奇林戈姆态度恭顺地说道。

格林古圣轻笑出声，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走向奇林戈姆和埃洛伊斯，在埃洛伊斯面前停步。

格林古圣弯腰看了看埃洛伊斯，牵起埃洛伊斯一只手，但是埃洛伊斯全无反应。

“奇林戈姆，放弃埃洛伊斯吧，她需要的，你不可能给她；签下吧，分居对你毫无影响，可是对埃洛伊斯至关重要——”

“请说明一下。”

格林古圣将埃洛伊斯的手安放在她的膝盖上，转身回到书桌旁，将椅子调转方向，正对着奇林戈姆坐下，用墨镜盯着奇林戈姆。

“我们有共同的愿望——保护埃洛伊斯，保护她的人身安全，保护她的神智心灵。

你是为了妻子，我是为了孩子。

我只问你，你事先一点也没察觉家族内部的那些小动作吗？

你可以保证已经清理了族亲中所有心怀叵测者，埃洛伊斯作为族长夫人的地位再无挑衅吗？

一个连掌控自己家族都做不到的族长，我看不出有继续这场联姻的必要……

即使不考虑我作为监护人关切孩子的立场，你也应该想到：埃洛伊斯不但是你的夫人，也是阿伯拉尔族长。不管她状态如何，至少我有能力且一定会确保她一直是，你不会不知道，埃洛伊斯有多在乎族长这个身份。”

说到这里，格林古圣的语调已经近乎诱哄：

“你心里很清楚，她目前的状态并不适合回到利莫西弗家族，也无法单独待在阿伯拉尔宅邸；你作为族长，无法与你的家族切割，你不能带她离开。

只有费加兰度了。她身在费加兰度主宅，处于作为监护人的我的保护范围，没人敢伤她分毫，没人会质疑她的精神状态是否适任族长之位。

放弃吧，为了她。

她在这里，会安然无恙地作为阿伯拉尔族长履行她的职责——”

“那很好，我也想请您照顾埃洛伊斯。”奇林戈姆再次打断格林古的话。

“请费加兰度庇护利莫西弗的族长夫人，作为盟友；请您履行对阿伯拉尔家族应承下的监护职责，作为埃洛伊斯的监护人。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整合利莫西弗家族，等这段时间过去了，您今天所言的顾虑都会消失，而我也会用一个强大一体的利莫西弗家族回报您，为您助力。”

“在那之前，我的妻子，只是暂避于费加兰度家族的屋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