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故意提起过往,是在通过博取怜悯的方式试探他!
听澜紊乱的呼吸,骤然一顿。
怀抱的力道轻轻收紧,“现在我想尽力抓住想抓住的一切,尤其是你!”
“我原本以为你不记得我,想着没关系就算不记得也会让你想起来的。”
她咽了口唾沫,继续道,“现在我只想问问你。”
听澜垂眸,视线落至环在腰间的双手。指尖纤细白皙,骨节分明,用力扣紧衣料,指节泛出清冷薄白。
“为什么偏偏要躲开?”她声音微弱近乎呢喃,“我们明明可以好好在一起。”
长睫剧烈颤动,听澜眼底覆满化不开的灰暗阴霾。从前人类与人工智能的风波未起,他能遵从本心,一直陪在她身边。
可现在不一样。
星际现在,人类与人工智能之间的矛盾太深。更有无数的凶险将他裹挟深渊,他连自己的明天都无法掌控,又怎么敢将她拉入泥潭。
两人之间隔着的,从不是人与机器之间的问题,是横贯生死的万丈鸿沟。
他能做的,唯有藏于黑暗,克制心意,远远的看着她,即使靠近也是趁她熟睡的时候。
“烟瓷。”他嗓音低沉沙哑,满是无力,“我不是人类。”
“我们之间,没有未来。”
“我不在乎!”许烟瓷陡然出声,压抑的急切彻底迸发。
听澜低头,掌心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指尖缓缓收拢,一寸一寸,温柔却决绝,慢慢掰开她紧扣在腰间的十指。动作极轻,小心翼翼,生怕伤害到她。
“首领,追击战舰全部消失隐匿,方位不明,请下达指令。”冰冷的通讯突兀刺破静谧,天翼公事公办的声音毫无温度。
最后一丝犹豫彻底破碎,听澜狠下心,彻底将她的手推开。
许烟瓷身形不稳,踉跄着向后坠落,直直跌坐在冰冷地面。
听澜心口骤然抽紧,下意识抬脚向前半步,动作僵在半空,硬生生停住。心底的冲动汹涌翻涌,却被理智死死禁锢。他五指蜷缩绷紧,无力垂落。
“烟瓷,你怎么样?”他的声音抑制不住发颤,慌乱藏之不尽。
许烟瓷没有抬头,一言不发,躬身屈膝,将自己紧紧蜷缩,脸庞埋入膝盖,乌黑长发垂落,彻底遮盖所有神情。
“这是你的选择吗,首领?”
闷沉的声音从臂弯溢出,平静得刺骨,裹挟着碎开的落寞,直直扎进听澜心底。
听澜凝着地上单薄蜷缩的身影,指节攥得泛白,心口钝痛蔓延。
“烟瓷,抱歉。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推开你。”
“可你已经这样做了。”
许烟瓷缓缓抬头,一双泛红的眼眸再无泪水,只剩澄澈又寒凉的失望,坦荡望着他,直白撞破所有伪装。
听澜喉间发紧,千言万语一时堵在胸口,无从辩驳。
听澜站在那里,看着她。舱室里很安静,只有飞船引擎的低频嗡鸣,和两个人交错着的深浅不一的呼吸。
“你还好吗?有没有伤到哪里。”他伸手去扶她。
她却推开他的手,固执地坐在地上,“你知道吗?在你身体消散之后,我一直都在找如何去修复AI记忆的所有资料。”
“甚至一度在想,如果你能记得我……”她声音哽咽,“我可以放弃所有的一切,接受那些人的流言蜚语,只要你记得我……”
星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她蜷缩的身体上,把她笼在一片清冷的、近乎透明的光里。
听澜伸在半空的手僵住,指尖微微颤抖。引擎的嗡鸣依旧低沉,却像是敲在他的核心芯片上,每一声都带着钝重的疼,他明明没有人类的痛觉神经,可此刻数据流疯狂紊乱,虚拟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近乎碎裂的酸胀。
“你先起来。”他的声音沙哑的厉害,“让我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