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兰若寺废墟离开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晨雾弥漫在山野间，白茫茫一片。露水打湿了衣袍，空气中还残留着焦灼的气息。逢芍卿走得很慢，蓝曦臣一直扶着她，没有说话。

金凌跟在后面，身上血迹斑斑，但都是皮外伤。他回头看了一眼渐行渐远的废墟，轻叹一声，什么也没说。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接应的人影。蓝思追带着几名蓝氏弟子快步迎上来，见三人狼狈模样，脸色大变。

“宗主！逢姑娘！你们……”

“没事。”蓝曦臣摇头，“伤亡如何？”

“外围接应的弟兄都安全。”蓝思追道，“只是昨夜兰若寺方向爆炸，我们不敢贸然靠近。宗主，到底发生了什么？”

蓝曦臣看了逢芍卿一眼，低声道：“回去再说。”

一行人启程回云深不知处。马车在官道上缓缓行驶，逢芍卿靠在车壁上，闭着眼，一言不发。

蓝曦臣坐在她身边，将外袍披在她身上。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

“姑娘。”他轻声唤道。

逢芍卿睁开眼，看向他。那双总是温润清澈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疲惫和哀伤。

“我没事。”她说，声音有些哑，“只是……有些累。”

蓝曦臣握住她的手，没有再问。

马车一路向北，穿过山林，越过溪流，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云深不知处。山门依旧，弟子们依旧，一切看起来和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但逢芍卿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回到客院，逢芍卿在院中站了片刻。芍药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池中红鲤游来游去，见她回来，纷纷聚到池边。

她蹲下身，撒了一把鱼食。红鲤争相抢食，溅起细碎的水花。

“你们倒是不知愁。”她轻声道。

身后传来脚步声。蓝曦臣端着托盘走来，上面是一碗热粥和几碟小菜。

“姑娘一天没吃东西了。”他将托盘放在石桌上，“多少用些。”

逢芍卿没有拒绝。她在桌边坐下，慢慢喝起粥来。粥熬得很烂，加了安神的药材，入腹暖暖的，确实舒服了些。

蓝曦臣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喝粥，没有说话。

一碗粥喝完，逢芍卿放下碗，抬头看向他。

“曦臣，”她轻声道，“你说，苏远山最后那一刻，在想什么？”

蓝曦臣沉默片刻，温声道：“大约是在想，他终于做了一件对得起你的事。”

“对得起我……”逢芍卿垂下眼帘，“他本不必如此。当年的事，我从未怪过他。三百年的执念，何苦呢。”

“对有些人来说，执念就是活着的意义。”蓝曦臣道，“苏远山找了姑娘三百年，等的不就是再见一面？昨夜他见到了，也做了他想做的事，于他而言，或许已经圆满了。”

逢芍卿抬眼看他：“你总是这样善解人意。”

“不是善解人意。”蓝曦臣摇头，“只是……设身处地想过。若曦臣是苏远山，有三百年见不到姑娘，大约也会和他一样。”

逢芍卿怔住。

蓝曦臣说完也觉得自己这话太过直白，耳根微红，垂下眼帘。

“我……”

“曦臣。”逢芍卿轻轻握住他的手，“你不会的。”

蓝曦臣抬头看她。

“你不会像他那样走上邪路。”逢芍卿认真道，“因为你心里有光，有责任，有蓝氏家训。你是蓝曦臣，不是苏远山。”

蓝曦臣凝视她许久，忽然笑了。

“姑娘这话，比什么都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