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春节将至,美国人也爱凑热闹,唐人街还有舞狮表演,鞭炮声噼里啪啦响。
祁阔带着口罩从人潮汹涌的街头赶回公寓,手里提着两袋食材。
回家,把食物扔进冰箱里,犹如行尸走肉一般换鞋,洗手,最后重重躺在床上。
做完一期治疗,他脸上瞧着有些可怖,疤痕实在太长了,自眼角延伸至唇边,稍微做一做表情,就如同撕裂一般的疼痛。
就算是美国再好的医生,也只对他说:你要做好恢复不了的打算。
他的房子在纽约曼哈顿,落地大玻璃窗,窗外是光怪陆离热闹非凡的世界,室内却一片漆黑。
就着这点光线,他沉默的看着镜子,忽然又把镜子重重合上,抬起的那双眼睛里深不见底,像一头陷入绝境里的兽,反复看又反复崩溃。
他给祁斯贤发消息:“小叔,能帮我看看周迟吗?”
为什么发这样的消息他也搞不懂,明明他最应该防范的就是他小叔,可他顶着这样的一张难看的脸,也没有丁点的竞争力。
许久才等来了回复:“没时间。”
祁阔久久的盯着手机屏幕里这三个字,深黑色的瞳孔里像是有漩涡在旋转,他又点进了周迟的朋友圈里,干干净净的一条线。
他来美国的时间不算短,每天带着口罩穿梭在大学校园里,本来有几个亚裔校友对他有点兴趣,想交个朋友,但他愣是跟听不懂中文一样,谁都不搭理,那些人只得悻悻而归,背地里没少吐槽。
祁阔也听医生的建议,去户外多跑跑逛逛,美国公园很大,心情好了,疤痕自然痊愈的快。
他时时刻刻都在看周迟的朋友圈,周迟发的东西很少,基本是学校竞赛或者什么活动了,有学分可拿,周迟就发一条。
只要跟周迟有关的,哪怕这种很无聊的东西,他也看得津津有味。
现在周迟终于给他拉黑了,他忽然觉得有点窒息。
“小叔,你帮我转交一些东西吧。”他又打字。
“嗯。”祁斯贤回。
......
今天除夕,超市里的人比往常的多,来来往往的人路过那个男生身边,都要顿一顿脚步再走。
周迟站在超市货架旁,面无表情的接着电话,手上的小习惯改不掉,无意识的摩挲着手边的盒装巧克力。
“迟子,你买不买得到票,你爸爸说骑摩托车去接你,再晚点怕不得闲。”
周迟诧异的扬了扬眉,说:“两千多公里,他怎么来。”
他老妈显然没想到这么远的路程,一句“天菩萨”之后就开始唠唠叨叨的嘴碎起来,她在老家没朋友,一有点什么事情就要给她出息的儿子打电话,周迟虽然嫌烦,但回回都接。
偶尔他老妈给他打电话刻薄的吐槽邻里亲戚,这个太装那个土得不行,谁谁家穷酸还硬是装暴发户,家长里短啰嗦个没完没了。
周迟塞着一只耳机,冷淡的处理自己的事情,偶尔崩出语出惊人的一句,比他老妈嘴巴更毒。
其实他本性里的尖酸刻薄,算是他老妈十成十的遗传。
手机里老妈的嗓门格外大,贵州口音语速又快,好在他所在的地方也十分吵闹,不大引人注意。
敷衍了几句,周迟终于挂了电话,一转身就看见杨启高高的挑着眉毛,倚在架子边看他。
“周迟,你在唱歌吗?口音真好玩。”
周迟的声音刻意压低,闷闷的,调子很奇怪,平时他打电话都是避着所有人,现在被他逮了个正着。
周迟冷着脸从他身边路过,目光像是线条锐利的寒刃。
杨启哈哈一笑,立即撵了上去,却还是忍不住要嘴贱。
“再说一句呗,好宝贝儿,老婆媳妇儿。”
“刚刚那一句我再听听。”
时间赶得巧,杨启早上才一睡醒,就看见自己格外萎靡不振的小兄弟竟然雄风重振了,他上手试了试,很不错。
然后闻着周迟的味道就跟到他家里,像个暴露狂一样非得敞开裤链让周迟看看到底有没有复苏,还让周迟立刻收回从前瞧不起他的那些话,今晚两人就和和美美一起过年。
他美名其曰大过年的,不能让周迟孤零零的一个人。
周迟烦不胜烦,一巴掌给他扇老实了。
他一来,段煜也磨磨唧唧的跟了上去。
超市里,周迟旁边围着好几个男生,彼此水火不容,目光交错间刀锋剑影,恨不得把对方当面殴打死。
然而都紧着周迟的心情,忍了下去。
外人看过去,只觉得这群男孩关系真好。呵呵,周迟嫌弃地往前走几步,并不想被人把他们归为一类人。
他垂眼在一排排货架上挑东西。
他是第一回来这么高档的商场采购,还有些新鲜。
巧了,其余几位公子哥也没来过几趟,他们平时不沾一点家务活,什么东西都由保姆采办得整整齐齐,只捡现成的。
路过一排水果,瞥了眼上面的价格,周迟心里大感惊讶。
“这么贵。”周迟默默想,坑死了。他还没决定要不要改善一下生活质量,旁边杨启已经大惊小怪的嚷嚷道:“这么便宜?能吃吗这玩意儿!”
旁边几个路人看了过来。
周迟又放了回去,表情难看了许多。
于泽秋站在他旁边,面带微笑的拿下了那盒水果,侧首对周迟轻声说:“这种人很无脑吧。”
周迟难得认同他的话,点了点头。
......
一辆黑色的行政车停在路边。
“周先生,这是祁公子的新年礼物。”
来的是祁斯贤的司机,周迟认出了这个牌号。
“太麻烦了,我必须要亲自登门道谢。”他礼貌回道,那位驻足在车旁的司机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往深黑色的车窗里瞧。
祁斯贤就在车里,周迟心想。
得到祁斯贤的点头后,司机才为他拉开了车门,恭恭敬敬的迎他进去,自己站在不远处的大树旁,等待主人差遣。
一般这种大人物的司机都很有眼力见,一看即知他们要开始谈些重要的事情。
可这两人哪有什么要紧的事。
其中一人心里满心想着如何攀附,另一人闭上眼睛就是少年白晃晃的身体,虽然清白不到哪里去,但较真下来,也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劳烦您跑一趟,新年快乐。”周迟朝他点点头,不显山不露水地观察着眼前的男人。
同样深黑的双眸撞在一起,四目相对,似乎都能挑破彼此的心思。
周迟眨了眨眼,纤长浓黑的睫毛如蝴蝶一般轻颤,一瞬间就将幽深不见底的瞳孔遮住了。
“也谢谢您帮我摆平那件事。”
他指的是棋室里那件事,男人没有追究,一定是祁斯贤出了力气。
周迟面上恰到好处的微微一笑,他那张天生冷感的脸本就足够惊艳,如今薄唇嘴角轻轻勾起,更是如同昙花一现般动人。
骚。
祁斯贤点评,而后皱了皱眉,为心中这点莫名的痒意觉得烦躁。
“他们怎么碰的你?”
祁斯贤沉声道,表情没有丝毫波澜起伏,很公事公办的态度,他只想知道周迟那天究竟受到怎样的对待,能让公安厅的干部脸上都顶着一个硕大的掌印,几天呆在家里没出去见人。
周迟微感惊讶,淡然的表情背后,各种思绪在脑子里快速变换,他没搞明白这男人究竟什么路子。
“他们脱了我的衣服...”周迟眼帘半垂,说出口时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然而还是故作顽强,用清清冷冷的嗓音说了出来。
“不,是粗鲁的扒开了衣服。”周迟眯起眼,微不可察的观察着男人的状态,继续道:“有人亲这里。”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一点刚被冷风冻过的红,慢悠悠的滑过自己的嘴唇,而后又点了点脖颈:“还有这里。”
男人巍然不动,却像是被逗猫棒引着的大猫,目光如有实质般炙热。
最后一个动作,周迟把手指点在胸前,嗓音低沉微哑:“记不清哪几个人了,很痛。”
“他们逼着我,差点把这里咬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