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告诉你爹妈,说杨启把你揍了,然后带着你老爹过来跪在我跟前...不,是跪在周迟跟前。”
“如果你还能活到那时候。”
男人听见“杨启”二字,方才还竭力挣扎的身体忽然不动了,眼里折出一抹不可置信的惊惧。
杨启一拳又一拳砸在他脸上,表情麻木,腕间流出来的血液逐渐和男人的交汇在一起,骨节钻心般的疼,打到后面,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惩罚谁。
是这个男人?还是他自己?
他不敢看旁边的周迟。
周迟就在旁边皱着眉,冷冷淡淡的观望,眼见地上的男人已经快没气息了,他才一把拽过着魔似的杨启,抬起手腕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你把他打死了,谁去交差?”
被打了一巴掌,杨启感觉身体这才渐渐回暖,他将半张发麻发肿的脸贴在周迟腿边,大滴大滴的眼泪淌下来,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去解决...”
周迟意味不明的看他一眼,默认了。
翌日清晨,他们收拾东西打算从津州离开,周迟又去了几所学校,做最后的记录。
保利县从未有过这样热闹的时候,一排排黑色商务车从尘土中喧嚣而过,里面一看就是很有头脸的贵人,老百姓没有见过这样的排场,都停下手里的活儿去看。
群山环绕间,晨间淡淡的雾气氤氲其中。
昨晚又下雨了,周迟踩在微微湿润的土壤间,站在某所小学门口,正好遇上这所学校在打下课铃,小孩跑了一整个校园。
每个班级只有十来个学生,即便是这样几乎不需要成本投入的学校,在这个县里也不过两三所。
地理位置也极不友好。高大的山影斜斜笼罩了整个校园,春寒料峭,站在阴影里,依然能感受到阵阵浸入骨髓的凉意。
周迟抱着臂,静立在校门口的草丛边,沉默地注视着。
他的脚下是依然有些湿润的泥土,踩上去一脚一个泥坑,但光线很充足,金灿灿地铺在土壤上,盈盈发着光。
那些小孩距离学校门口,距离那道划分明暗的学校门槛,只有一尺之遥。
只要向外迈开一步,就是阳光。
这只是冰山一角,还有很多很多这样的地方,这也就是他为什么一定要把项目目标选在这种地方,难度虽然高一个系数,但只要在几个地方投放成功,后期巨大的基数,终将回馈以可观的利润与更深远的意义。
回了北京,周迟正式把自己的项目命名为“一尺阳光”。
.......
《时报》新闻记者小林接下了采访任务。
那天下着淅淅沥沥的雨,她重返母校,抗了一肩的摄影装备,问了问其他学生,说周迟在图书馆里。
学校里鼎鼎大名的周学神,一天中大半的时间都泡在图书馆。
她在门口蹲了半天,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上校友圈对周迟的评价。
“性格冷漠、但很礼貌,问作业还是考试重点都会耐心回复,但因为某种原因很少人敢接近神的周围!典型的INTJ。”
“人形机器,本人叹为观止。”
“没有人觉得他好可爱吗?可爱到想叫粥粥的程度,上回在三楼看到本人了,还在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站在旁边看了好久,在男神醒过来前赶紧溜了。”
“big胆!怎么不拍照片....”
她指尖滑动,终于,等到了本人。
透明的雨伞撑开,一张让她此生难忘的脸,堪堪露出一角。
先是清晰到近乎刻削的下颌线,接着是高挺的鼻梁,最后是那双狭长幽黑的眸子,在视线俯视过来时,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两人的目光,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撞在一起。
小记者发现,这位以严谨著称的学生代表,右耳边竟有一缕不听话的黑发,反翘起来,睡得卷卷的,有点凌乱。
她在心里想,难道所有学生嘴里的人形机器周神,几乎无所不能的存在,竟然也会在图书馆里打瞌睡吗?这种小小的反差让她身心都产生一种暖烘烘的奇怪感觉。
好......萌啊。
周迟当然不清楚她心里在想什么,很有耐心的问:“有什么事吗?”
其实他已经将自己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克制不住的傲慢气息,尽力隐匿起来了。
但在言谈举止间,依然能让人隐隐察觉到那份居高临下的疏离。只是这种傲慢,并不会让人心生反感。
世人对天才总是格外宽容。他足够优秀,不过是少年锋芒还未完全收鞘,傲气一点,无可厚非。
还是棵亟待生长的青松,两肩已经担起了许许多多人沉甸甸的希望。
“我是《时报》的记者,您现在有时间吗?有几个问题想采访您,非常感谢……”
“您为什么会选择科技和教育相结合,而不是传统号召捐赠?”
周迟看着摄像头:“传统捐赠很重要,但我更想做能长期改变的事。一台电脑,一套智能设备,带来的不止是工具,同样能让那些孩子看见更大的世界,看到更多希望。”
“作为一名在校学生,是什么契机让你关注到贫困地区的教育问题,有了这种想法呢?”
还能是什么动机呢?如果他只是个普通学生,肯定不会投入到这类一看最初会赔很多钱的项目里。
但他是周迟,绝对和普通二字无缘的一种存在。
“因为总有人要做这些事情。”
他单手持着一把透明雨伞,眼神不避不拒,直直地望进镜头里。
刹那间天空划过一道亮眼的闪电,滚滚雷声在云层中酝酿,他那双又黑又冷的眼睛在睫毛底下,发出动人心魄的寒芒。
“有一天,我会让阳光也照进这些犄角旮旯,不见天日的地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