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周迟过早地展现了他的商业头脑。
他首先矜持地表示自己也是一名学业繁忙的高中生,不清楚有没有时间去辅导,而且他还不知道对方的实力怎么样,如果碰见一个大蠢蛋,那岂不是给自己找罪受?
说话时,周迟熟络地把锅里翻滚的雪白的米粉捞进网里,浇上红辣的汤头,往里放佐料折耳根时,祁阔眉心跳了跳,咽下了没说出口的话。
他在铁皮桌子跟前坐下,周迟也拽了凳子,坐在他对面。撑着下巴眼睛也不眨地盯着他看。
眼睛比成年之后多了几分圆润感,闪着算计的光芒,微微扬着下巴,开始和他讨价还价。
“现在,你要重新开价格吗?”
他离祁阔距离很近,连带着他身上清淡冷冽的气息也飘了过去。
祁阔看见他袄子的胸膛处被割破了一道,拿透明胶带粘起来了,棉花都跑光了吧,难怪空空荡荡的。
周迟很能吃苦,实际上他并不认为自己在吃苦。
早晨五点半起床,在寒风凌冽的天气里接一盆冷水斯斯哈哈地飞速洗脸,走到教室里的时候脚趾冻僵了,上半天课都没有知觉。棉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圆规划破了,但是无伤大雅,他也讨厌被棉袄撑满的臃肿的样子,那样一点也不美观。
重要的是,这些年里他就是这么过来的,他没工夫去矫情。
可落在爱他的人眼里,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够让人心疼的。
祁阔一言不发,垂头猛吸溜米粉。
咳咳咳咳咳咳————
辣的要死。
这白花花的是什么东西,折耳根吗?
祁阔红了一整个眼眶,使劲眨自己的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周迟又被他吓到,摸了摸他给的红色大钞,确认这是真的后松了一口气。
害怕面前这个人突然变了主意,他连忙说:“一个小时三百...也可以,算我给你打的友情价。”
“你是几班的?”
“我,刚转到你们学校里。”
“那你怎么知道的我?”周迟又开始狐疑,他在想难道我已经完美得这么有知名度?
“成绩好,是全校第一名吧,长得帅,品性高洁...”祁阔低头掰手指头算周迟的优点,说到一半抬起眼睛,看见周迟抱着胳膊靠在座位上静静聆听,表情似有享受...
看见他不说话了,周迟还疑惑地拧了眉头,好心纠正了他话语的漏洞:“全市的第一名。”
“噢。”祁阔说:“太多优点了,我崇拜你好久,明年就要高考了,求求你救救我吧,周大学霸。”
周迟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音,冷冷淡淡道:“好吧。”
2.
周迟在前面骑三轮摩托车,他坐在摩托车后面跟锅坐一排,大路坑坑洼洼,每过一个坎儿,锅都要往上蹦一下,看得他心惊肉跳。
他说要不我来骑吧,周迟挺不屑地说你又不认识我家。
高中之前周迟不想让人去他家里,是他的自尊心作祟。老爹去城里打工之后家里条件好一点了,给家里重新刷了墙,外表看上去像是新房,他就不那么介意了。
祁阔全程都是懵的,他神魂飘荡半天没点儿实在感,使劲拧了一把自己的脸才确定没在做梦。
直到周迟把他领到家门口,他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在门口晒腊肉干,周迟说:“妈,这我同学。”
祁阔的心都快蹦跶出来了,愣愣地也跟着周迟喊了一声,“妈,你好。”
说完他的脸爆红。
周迟依旧抱着胳膊在旁边看他,挑了挑眉毛心想,这大蠢蛋。
我一个小时三百块钱是不是少收了?
3.
周迟翻了一张卷子给他,要考一考他的底子。
他能有什么底子?高中学的都喂给狗了!
他坐在周迟写作业的桌子上,每写一道题,周迟就在旁边嘶一声,眉头攒起,双眸眯起来,像在考虑怎么把他打包扔出去。
我肮脏的笔迹居然在周迟圣洁的试卷上留下了痕迹......
有句很土的话怎么说来着?家里有一个数学好的就够了,所以他成绩好不好没那么重要啊,他重生回来这一趟成绩真的重要吗?它算个屁啊!
祁阔很怕看见周迟失望的眼神,无论是前世他拱手把周迟交给他小叔,还是现在他在整张卷子上只能写几个解字,都很彰显他的无能为力。
周迟眉心抽了抽,薄薄的嘴唇里吐出几个字:“这活我接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