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风口浪尖,她站出来说这几句话,得不到任何好处。只会被全网骂,只会被拖进浑水里。费力不讨好,傻子才做。
可她还是说了。
纪宁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
他想起沈蔓的样子。开机那天,她站在顾明霆旁边,笑得挺甜的。网上的视频切片里,顾明霆帮她带戏,她眼眶红着说“谢谢顾老师”。
她确实是真心的。
晚上纪宁下班回家。
房间没开大灯,只留着床头那一盏。昏黄的光照出一小片区域,其他地方都隐在暗里。他坐在窗边,笔记本电脑架在腿上,屏幕的光照在脸上。
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钻进来,又冷又潮,昨天刚下过雨。
纪宁点了根烟,没吸,放在那让它烧,拿起手机。
拨过去,响了两声,那头接了。
“是我,纪宁。”纪宁开口。
顾明霆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收工不久,他嗯了一声
“嗯。”
“有个事儿,等不到明天了。”纪宁说,“得抓紧跟你汇报一下。”
“你说。”
纪宁把敲了敲键盘。
“舆论发酵超出我们预期了,主要是沈蔓那个采访。”
顾明霆没说话。
纪宁继续说:“沈蔓那个采访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她今天被骂得不轻。”纪宁说,“热搜挂了四五个,全是她的名字。评论区已经没法看了。”
顾明霆沉默了几秒。
纪宁夹起烟,仰头抽了一口,露出修长的脖颈,在昏暗灯光下白的过分。
“怎么办?”他顿了顿,突出一口烟圈,“你拿主意。”
电话那头没说话,纪宁继续说:“我这边查到的事儿——都够用了。把这位老前辈弄下来绰绰有余,”他说,“但这事毕竟是你的事,得请示你本人:还要继续给面子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顾明霆开口,声音比刚才还要平静。
“你那边压力大不大?”
纪宁愣了一下。
“什么?”
“我问你。”顾明霆说,“你这几天又是跑资方做安抚工作,又是跑调查要把老前辈弄下来,累不累?”
纪宁没说话。
顾明霆说:“你病刚好,别又把自己折腾进去。你家里那些药,全都过期了,你也不知道。”
纪宁弹了弹烟灰。
“没事。”他说,“过了保质期又不是不能吃。”
顾明霆都要被他气笑了。
两人沉默了几秒,他又开口。
“到底怎么做?给个准话,顾老板。”
“冷处理的前提,是对方知道分寸。”他说,“现在看来那位老前辈不知道。”
纪宁听着。
“再装死下去,没完没了。”顾明霆说,“你那边按你的节奏办吧。”
纪宁说:“行。”
顾明霆问:“打算怎么弄?”
纪宁说:“分两步。先把查到的那些东西放出去,让圈里人知道他是怎么回事。不用点名,点了他也能猜到是自己。他要是识相,就该收手了。”
“要是不收呢?”
“那就第二步。”纪宁说,“他那个筹备的电影,明年上。压着那个点,把他这些事全翻出来。到时候他自己焦头烂额,没工夫骂别人。”
顾明霆没说话。
纪宁又说:“出了事我本人全权负责,不牵连工作室和你个人。”
顾明霆在那头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
“纪宁,”他说,“你别老想把自己摘出去,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是工作室的一份子。”
纪宁说:“知道。”
顾明霆又说:“吃饭了没?”
纪宁愣了一下。
“吃了。”
“吃的什么?”
“盒饭。”
顾明霆沉默了一秒。
“行。”他说,“挂了。早点睡。”
电话里传来忙音。
纪宁握着手机,坐在窗边。
烟夹在手指间,慢慢烧着。他看着窗外老旧小区,北风吹或,树影重重,谁家养的狗在叫,隔壁电视声音太大,和狗叫形成魔音二重奏。
纪宁实在是没有办法,他丢开笔记本,翻身上床,戴上耳塞后,关灯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