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顾明霆工作室灯火通明。

纪宁盯着电脑屏幕，这回不抽烟了，手盖在鼠标上，一动不动，就那么盯着那份文档。

手机放在桌上，开着免提。

“东西都准备好了？”他问。

那头是老吴的声音，带着点熬夜的沙哑。老吴这个人，干这行十几年了，路子野，收费贵，但办事靠谱。

“好了。录音剪了三段，加起来一分四十秒，够用了。他那个嫡系林姓演员的微博截图，阴阳顾老师那个，发出来秒删也没用，存着呢。还有几个访谈截图，他早年说过的话，和现在对不上号的，都整理好了。”

纪宁听着，鼠标在屏幕上滑动。

“发我邮箱。”

“已经发了。”老吴说，“你听听那段录音，李文誉亲口说的，顾明霆‘抢了真正艺术片的奖’，原话。够他喝一壶的。”

纪宁点开邮箱，下载文件。进度条走完，他点开录音。

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在饭局上，能听见杯盏碰撞的声音和背景里嗡嗡的人声。一个醉醺醺的男声传出来，带着酸意，口齿有点含糊，但每个字都清楚：“……顾明霆那种商业片，也配拿奖？林晨那个才是真艺术，被黑幕掉了……顾明霆抢了林晨的奖……”

纪宁听完，关掉。

“行。”他说，“还是你厉害。”

老吴在那头笑了一声。

“几点发？”

“再晚点，过了凌晨再说。”纪宁说，“等他们明天睡醒，已经发酵完了。”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里，看着窗外。

一旁小安表情震惊：“哇塞……原来明霆哥是在这儿得罪的‘老前辈’啊！”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是李薇助理小丁发来的消息：纪总监，大粉那边联系好了，随时可以配合。

他回了个“好”，把手机放下。

窗外有风吹过，树影幢幢，阴恻恻的，但是不及纪宁满眼凶光来得可怕。

凌晨一点，微博上开始有动静。

一个认证为“影视行业观察”的账号发了一条长文，标题是《李文誉与顾明霆：一场“艺术”之争背后的真相》。配了九张图，有录音的文字版，有聊天记录的截图，有秒删微博的存档。文章写得克制，不站队，只列事实，但每一条事实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录音里那句“顾明霆那种商业片也配拿奖”被单独截出来，配上字幕，转发量开始往上跳。

凌晨三点，豆瓣开始出现同样的帖子。标题差不多，内容差不多，评论区炸了。有人在扒林晨那个秒删微博的截图，有人在分析李文誉那些访谈里的前后矛盾，有人在算时间线。凌晨五点，话题上了热搜。

第15位：李文誉录音

第18位：顾明霆李文誉恩怨

第22位：林晨秒删

天还没亮，评论区已经吵成一锅粥。

早上八点，纪宁准备下班回去休息的时候，李薇来了。

她手里拿着手机，脸上带着点笑。

“火了。”她说，“热搜前三全是咱们的。”

纪宁点点头，开始收拾公文包，

“大粉那边呢？”

“配合得很好。”李薇说，“凌晨就开始转发，天亮的时候已经带起节奏了。现在评论区一边倒，□□的微博已经沦陷了，最新一条下面全是骂的。”

纪宁打开手机，扫了一眼热搜。

第1位：李文誉录音曝光

第2位：顾明霆被针对真相

第3位：林晨秒删微博

他一条一条点进去看。评论区的风向已经变了，昨天还在骂顾明霆的，今天都在骂李文誉。他往下滑了几屏，看了看那些热评的措辞，心里有数了。

舆论控制住了。

“这就走了？平时不是拼命三郎吗？”李薇看纪宁要走，开玩笑揶揄。

纪宁已经走到门口了，正准备推门，闻言回头，嘴角扯了一下，说：“今天我会拔卡，有紧急的事，上门找我。”

“什么意思？”李薇惊讶。

“晾一晾李前辈罢了。”

说完，纪宁走了。

等到下午，第一个电话打进来了。

不是李文誉本人。是个中间人，姓王，圈里资深的制片，跟两边都说得上话。电话打给李薇，被李薇推了，说纪总监现在联系不上，电话打不通。

“薇姐，”王制片的声音很客气，但带着点为难，“李老师那边托我递个话，想问问这事儿能不能坐下来聊。都是圈里人，闹大了不好看。”

李薇靠在椅背里，手里转着支笔。

“王老师，您这话说的。”她说，“我们这边一直在冷处理，什么都没回应过。网上那些东西又不是我们发的。李老师要找，得找发帖的人。”

王制片在那头顿了一下。

“薇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他说，“圈里的潜规则，懂的都懂，大家都是这么玩的。但李老师的意思是，大家各退一步，以后好见面。”

李薇笑了笑，没说话。

王制片等了几秒，又说：“他年纪大了，面子薄，有些话不好自己说。你们这边有什么想法，可以提……纪总监现在还没联系上吗？”

李薇把笔放下。

“王老师，”她说，“这事儿吧，不是提不提的问题。李老师那篇微博发出来的时候，针对的是谁，大家都看得见。现在网上那些东西，谁发的，我们不关心。但有些事情，得当事人自己来说，才显得有诚意。”

王制片沉默了。

“我帮你转达。”他说。

挂了电话。

李薇舒了口气，头往背靠上一倒，对旁边的小陈说：“去，把你宁哥叫起来，来活儿了。”

第二通电话是卡在下午快下班的时候。纪宁已经到工作室了，电话来的时候，纪宁看了一眼屏幕——陌生号码，归属地是外地，瞎讲究。

他接起来。

“您好，我是纪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