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她到片场的时候，感觉气氛又变了。

有人在看她，交头接耳。她走过去，那些声音就停了。化妆的时候，化妆师比平时话少，只问了一句“昨晚睡得好吗”，就没再开口。给她画眼线的时候，手比平时轻，像怕碰坏什么似的。

她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些照片，那些评论，那些骂声，那些热度。所有人都看见了。

她没说什么，坐在那儿让化妆师画。镜子里映出她的脸，眼睛下面有一点青，昨晚没睡好。化妆师用遮瑕盖了盖，把那点青盖住了。

下午拍戏的时候，她又NG了两次。程既没骂她，只是看了她一眼，说“再来一条”。顾明霆还是那样，该对戏对戏，该说话说话，和平时一样。

但他的眼神，还是干干净净的。

收工的时候，她站在场边喝水。天已经快黑了，光线从橘红变成灰蓝，工作人员在收拾器材，灯一盏一盏灭掉。场地上堆着各种箱子、架子、电线，有人搬着东西走来走去。小周走过来，小声说：“沈姐，周哥打电话来了，让你回一个。”

沈蔓点点头，拿着手机走到一边。

那边有个废弃的柴房，墙是土坯的，顶上盖着黑瓦，瓦片上长着青苔，厚厚的，绿得发黑。她靠在墙上，墙很凉，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她拨了电话。

经纪人周文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兴奋。

“蔓蔓，看了吗？热度又涨了。你那几条微博下面，评论都过万了。有几个品牌方又来找我了，其中一个还是你之前想接触的那个。”

沈蔓没说话。

周文继续说：“这是个好机会，你要抓住。顾明霆那边，你主动点，说不定他就喜欢你这样的呢？你多去请教请教，多待在一起。不用刻意，就是正常相处，让他们拍。你那个CP粉的号，我看做得挺好的，可以多给人家点素材嘛。”

沈蔓握着手机，没说话。她看着远处那些山，天快黑了，山的轮廓越来越模糊，快要和天融在一起了。最后一点光在天边，细细的一条，橘红色的。

周文等了几秒。

“蔓蔓？”

“周哥，”沈蔓开口，迟疑着，“这样……不好吧。”

周文顿了一下，电话里信号断断续续的。

“什么不好？”

“他帮过我。”沈蔓说，“我这样……像是在蹭他。”

周文叹了口气。那声叹气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很长，很重。

“蔓蔓，你听我说。你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几年了？五年了吧？你看看人家那些星二代，那些资本家的孩子，一出来就是主角，拿S级剧本。你呢？你什么都没有。你是一步一步靠自己爬上来的，对吧？”

沈蔓没说话，吸了吸鼻子，像个小姑娘受了委屈。

周文继续说：“你知道咱们这个角色怎么来的吗？你为什么能拿到？还是女一号，对吧。还能和顾明霆搭戏，是吧。为什么这好事能轮到咱们？不是因为你够拼，够努力。是因为别人都不看好这个戏，觉得没商业价值。是因为咱们接这个角色的时候，男主角是谁都没有定下来！……咱们这才捡了漏。”

沈蔓看着远处的山。最后一点光也快没了，山变成了一团黑影。

“蔓蔓，”周文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大哥对小妹的关心，“我不是逼你。我是替你着急。你想想，这么多年了，你什么时候有过这种热度？这不是蹭，这是顺势而为。他那么红，带带你怎么了？又不掉块肉。”

“你是努力，科班，正儿八经考上来的，基本功比谁都扎实，长得也不比别人差，但是没有流量，没有曝光，有什么用呢？谁能看得见你的好？”

沈蔓没说话。

周文等了几秒。

“你好好想想。”

挂了电话。

沈蔓站在那儿，把手机攥在手里，攥了很久。柴房那边有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木头的霉味，还有干草的气味。她站了很久，直到天彻底黑透，直到小周慌里慌张过来找她。

“姐！”小周打着手电找过来，看到沈蔓时明显松了口气：“还以为你掉哪个坑里上不来了!”

……

另一头，顾明霆的粉丝也开始有动静了。

小陈把手机递给纪宁的时候，他正在抽烟。

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聚在桌上那一小片，其他地方都隐在暗里。其他人都下班了，小陈也准备走了。

“宁哥，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个顾明霆的大粉发的长文，粉丝三十多万。标题是《关于最近那些CP，我想说几句》。正文列了五六条，每一条都在说工作室不作为，让顾明霆被人蹭热度。

“工作室能不能干点正事？就这么看着别人吸血？”

“顾明霆不需要这种营销，请切割。他的演技他的作品就是最好的营销。”

“再这样下去，粉丝真的要寒心了。我们花钱花时间支持他，不是为了看他被人蹭的。”

“那个沈蔓什么背景？以前听都没听过，现在天天跟顾明霆绑在一起。工作室收了多少钱？”

评论区一片附和。

“说得对！工作室装死是吧？”

“CP粉能不能滚出地球？”

“顾明霆独美，谢谢。”

“那个女的一看就是在蹭，恶心。”

纪宁往下滑了滑，把手机还给小陈。

“知道了。”

小陈扒了扒自己的寸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