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饭局的热闹不同，饭馆后门那条巷子安静、清冷。

巷子很窄，却挨着一条开阔的河。路灯侧打在巷子口，光只能照进来一半，纪宁站的地方刚好在明暗交界处，他隐藏在树影里，烟头的红光在他手指间明灭。

纪宁的手机一直在震。他看了一眼屏幕，工作群发的，滚了几十条消息了，他没点开。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抽烟。

巷子深处有脚步声。

他没回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下来。

顾明霆在他几步的地方站定，他身上带着酒气，一点点，但是不难闻。

“等多久了？”顾明霆问。

纪宁摁灭烟头，扔进垃圾桶。

“一会儿。”

顾明霆点点头。他抬头看了看天，乌漆嘛黑的，但是有一轮黄得离谱的月亮。

“你看着月亮，像纸剪出来的。”他说。

纪宁没接话，可能是觉得这个话题非常无厘头。

顾明霆还站着，吹着风，身上酒气散了一点点，人没动。

“程既喝大了。”他说，“跟我算成本，说这部戏肯定又要亏。”

纪宁没说话，但是笑了，笑得很不客气。

顾明霆看着他笑，嘴角弯了一下，也跟着笑了。

“你在笑什么？”他问：“在笑程既算什么，胡说八道，我们顾明霆出演的电影怎么可能扑。”

纪宁立刻面无表情，嘴角也压下去。

“走吧。”他说。

纪宁转身，往巷子口走。顾明霆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安静的巷子里很响。

巷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司机站在车边，看见他们过来，拉开后座的门。

纪宁上了车，顾明霆从另一边上车。车门关上，发动机响起来，车子缓缓驶离。

明霆靠在座椅上时，看得出是放松的。他难得带着些懒怠，没有说话，只是侧头看着纪宁。

纪宁从包里掏出平板，开机，屏幕光映在他无波无澜的脸上。

“L品牌那边，一周后巴黎时装周。时间是早就定好的，正好接在《春逝》杀青后。”他说，“你以大中华区代言人身份参加。后面还有几个时尚活动，慈善晚宴之类。”

顾明霆没说话。

纪宁划着屏幕，一条一条往下看。那些字在眼前跳，但他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巴黎。

他没去过。

别说巴黎，连国都没出过。护照是上个月刚办的，照片还是白底的，一次没用过。以前在小公司，带艺人参加个微博之夜都算大场面了，还得提前半个月准备，生怕出一点错。现在突然要去巴黎时装周，要面对全球的媒体，要处理那些他连名字都念不顺溜的品牌方。

他手里的平板变得有点沉。

“明天早上落地S市。造型团队直接过来，量尺寸，定方案。品牌方那边要开视频会，确认行程细节。宣传团队等着排通稿，社交媒体那边也要提前准备。”

他顿了顿。

“后天试装。哪套高定需要改，都要提前确认。时间很紧。大后天拍物料，棚拍加外景。然后出发。”

顾明霆还是没说话。

纪宁抬起头，看着他。

顾明霆还是那么侧着，看他，带着一点喝迷糊的醉意。

“听见了？”纪宁问。

顾明霆点点头，表情有点乖。

“听见了。”

纪宁低下头，继续看平板。

屏幕上是一份行程表，密密麻麻的字。从早到晚，从S市到巴黎，从活动到晚宴，每一分钟都排满了。他看着那些字，眉头微蹙，如临大敌。

以前在公司，没有这种级别的通告。他只能带着艺人去参加那些别人挑剩下的，还得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人。现在这个行程表，每个环节都需要他签字确认。

第二天，工作室从早上就开始忙。

纪宁到的时候，开放办公区的灯已经全亮了。所有人都在跑，和《穿普拉达的女王》里一样浮夸，有人抱着衣服从走廊这头跑到那头，有人对着电脑打电话，有人蹲在地上拆快递。茶水间的咖啡机一直在响，一杯接一杯，杯子堆在水池边来不及洗。

他穿过办公区，往会议室走。地上到处是线，录像机的线，电脑的线，各种设备的线，缠在一起。他绕过去，推开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里所有灯都开着，会议桌上摊着文件，一份压一份，边角卷起来。角落里堆着七八个行李箱，敞着，里面塞满了东西。

李薇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她看见纪宁进来，冲他点了点头，继续对着手机说。

“……对，明天下午必须到。不行，不能再晚了。好，就这样。”

她挂了电话，走过来。

“造型团队到了。”她说，“小贾带着人，在隔壁等着。”

纪宁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