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生天》的录制棚在郊区，租了一个老厂房改的实景场地。从市区开车过来要一个多小时，沿途经过大片荒地，最后拐进一条窄路，才看到门口停满转播车的厂区大门。

录制是下午一点开始。

顾明霆到的时候，停车场里已经停了两辆黑色商务车，旁边还空着一个位置。司机老张把车停稳，纪宁从副驾驶下来，绕到后面拉开门。

“到了。”纪宁说。

顾明霆下车，抬头看了一眼。

厂房外墙刷成深灰色，高处的窗户窄而长。门口站着几个工作人员，挂着工作牌，正在核对名单。其中一个看见他，快步迎上来。

“顾老师，这边请。化妆间在二楼。”

顾明霆点点头，跟着往里走。纪宁跟在他身后，小安从另外一辆车上下来，拖着个箱子，快步跟过来汇合。

厂房内部被改造成了临时录制基地。一楼是大厅，堆着各种器材箱和轨道，几个摄像师正在调试设备，有人蹲在地上缠线，有人举着反光板对着灯光找角度。二楼按功能划分了很多区域，通往二楼的楼梯踩上去咚咚响。

化妆间在二楼走廊尽头，门上贴着张A4纸，打印着“顾明霆”三个字。

工作人员推开门，里面不大，一张化妆台，一面带灯的镜子，旁边有张小沙发和挂衣架。桌上摆着矿泉水和一些零食。

“化妆师马上到。”

顾明霆在沙发上坐下，拿起台本又翻了一遍——内容和之前看过的版本基本一致。

纪宁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走廊，回头说：“我去和制片打个招呼。”

“嗯。”

纪宁出去，顺手带上门。

走廊里陆续有人在走动，脚步声、说话声、对讲机里的电流声混在一起，嘈杂但不刺耳。他沿着走廊走到尽头的休息区时，注意到那里摆了几把折叠椅，已经坐了几个人。

主持人江屿坐在最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手机。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头发吹得蓬松，看起来四十出头，精神很好。

旁边是固定班底的宋瑶，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短头发，穿着一件宽大的卫衣，正往嘴里塞饼干，腮帮子鼓鼓的。

另一个固定班底叫老钟，四十多岁，圆脸，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手边放着一个保温杯。

另外两个嘉宾也到了。一个叫林可欣，演过几部古偶，长相甜，穿了一件粉色的毛衣，正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补口红。另一个叫赵珏，电影圈的新人，气质冷一些，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安安静静坐在那儿翻台本。

纪宁扫了一眼，没看见许嘉阳。

他正要往旁边走，楼梯口传来脚步声。许嘉阳上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助理，一个拎着包，一个捧着杯咖啡。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外面套着一件浅灰色的牛仔夹克，头发没有刻意打理，刘海垂在额前，看着比实际年龄还小几岁。

许嘉阳一上楼就看见了他。

“纪宁哥。”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走廊安静，听起来很清楚。

纪宁停下脚步，转过身。

许嘉阳已经快步走过来了，脸上的笑是那种不加掩饰的、看见熟人的高兴。他在纪宁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眼：“你怎么在这儿？”

“工作。”纪宁说，“顾老师录节目，我跟过来。”

许嘉阳的表情变了一下，很轻微，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但他很快又笑了：“哦对，顾老师也来。我差点忘了。”

他顿了顿，还想说什么，但是纪宁已经和他擦身而过了。

“你们先去等着。”许嘉阳转头和助理说：“我去和顾老师打个招呼。”

两个助理诧异地看了彼此一眼，没说话。

许嘉阳不管这些，他一早就准备了，此时他径直走到化妆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许嘉阳推门进去的时候，顾明霆正站在窗边看外面。听见门响，他转过身来。

“顾老师。”许嘉阳站在门口，姿态恭敬，微微欠了欠身，“您好，我是许嘉阳。第一次跟您合作，请多关照。”

他的语气很正式，带着年轻人对前辈该有的分寸感。但眼神里有一点点别的东西——是年轻人藏不住的不服气，是一种憋着要较劲的不服。

顾明霆笑了笑，走过来伸出手：“你好。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名字就行。”

他没提那晚的事，许嘉阳也没提，就好像一个真的只是过来打招呼，一个真的只是在寒暄。

顾明霆握手的时候力度适中，不多不少，刚好是一个前辈对后辈该有的态度。许嘉阳握了一下就松开了。

“刚我在外面碰见纪宁哥，”许嘉阳说，语气随意了些，“我好久没见他了。”

“是吗。”顾明霆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转身去拿桌上的水，“他现在是我经纪人，工作比较忙。”

许嘉阳“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节目的事，许嘉阳就告辞出去了。门关上的时候，顾明霆站在化妆台前，手指拧着瓶盖，拧到一半停住了，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什么表情也没有。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此刻是什么心情。

顾明霆一贯是这样。表面上风轻云淡，内里什么想法，只有他自己知道。

过了一会儿，他把水瓶放下，整了整衣领，推门出去。

录制一点半正式开始。

八个机位同时打开，导演在监控室里喊了一声“开始”，现场导演举起手，然后落下。

《逃出生天》这一期的主题是“被遗忘的画廊”。第一个场景是一间模拟的画廊前厅，灯光调得很暗，墙上挂着几幅风格诡异的画，正中央有一扇锁着的铁门。

江屿站在最前面，对着镜头说开场白，声音沉稳老练。宋瑶和老钟一左一右站在他旁边，一个活泼一个稳重，三个人配合默契。开场说完，江屿转向四位嘉宾：“今天我们的挑战是——从这间画廊里逃出去。各位，准备好了吗？”

镜头扫过四个人的脸。顾明霆站在最左边，微微点头，表情从容。许嘉阳站在他旁边，眼睛亮亮的，看起来跃跃欲试。林可欣紧张地攥着衣角，赵珏倒是一脸平静。

第一个线索藏在墙上一幅画的后面。宋瑶最先发现那幅画的框比其他的厚，伸手一摸，果然摸到一个凹槽，里面是一张折起来的纸条。她打开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书架第三排，书脊有光。’这什么意思？”

几个人走到旁边的书架前。书架上摆满了假书，大部分书脊都是哑光的，但顾明霆扫了一眼，很快抽出了第三排中间那本——书脊上涂了一层薄薄的荧光漆，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反光。

他翻开书，里面夹着一张卡片，上面是一串数字。

“密码？”老钟凑过来看。

“试试。”顾明霆走到铁门前，在密码锁上按下那串数字。

锁“咔”一声弹开了。

“这么快？”宋瑶瞪大眼睛，“顾老师你也太厉害了吧。”

顾明霆笑了一下：“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