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就活成了这样。”
“那不是你的错。”
“春生,我好累,心里好乱,我也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现在心情很复杂,你乖,你听话,不要跟自己钻牛角尖,想爱就爱,想恨就恨,你的心只能你自己做主。并且,”春生一脸笃定地说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吗?一切还会再好起来吗?”
“当然!人生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没错……要往前看。”湘君拿围巾当手绢用。一手揪住一头,在一双眼睛上擦来擦去。
“往前看!”
她突然仰起头问了一句:“那你呢?”
“我?”
“有没有什么新年愿望?”
他说:“那当然有啊!”
“说来听听。”
春生想也没想便说:“找个女朋友。”
湘君破涕为笑。
“笑什么笑啊?”春生故意愤愤地说道,“这是很严肃的事情好吧!”
“这个我倒是可以帮你,我们部门的实习生小胡,跟你差不多大,我看你俩倒是合适,什么时候……”
“喂!”
“干嘛?”
“你够了啊倪湘君!”
“什、什么?你叫我什么?倪湘君?”
他眉一挑,下巴一扬,说:“有什么问题吗?”
“反了你了!倪湘君也是你小子叫的?君姐两个字是烫嘴吗?不会叫了?”
“不会了。”
“以前怎么就那么顺口?”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我就想要叫你湘君!湘君湘君湘君!不行吗?”
“你慢慢叫吧,我要回家了!”说完她转身走向路边。
“喂,倪湘君!”
“干嘛?”
春生的嘴角颤抖了一下,欲言又止,明显是猛踩了一脚急刹。
湘君又问了一遍“干嘛”,他笑着摇摇头说:“不干嘛啊,就是想请你去我家吃饺子。”
“不用了,我自己也有‘妈妈牌’的。”
正好这时有空车来了,她想也没想就伸手拦下。
上车之前,她转头对春生说:“围巾改天洗好了还你。”
他说:“不用了,你留着吧,我妈给我织了很多。”
她扶着车门愣住不动。司机在后面按了按喇叭,她才回过神来,然后匆匆叫他的名字。
见他一脸懵然,她便一脸得意地笑道:“顾春生——新年快乐!”
那晚她还是没有回家。
在车上给李亚珍发了条微信,她也没回,打电话过去她也不接,应该还是在生气吧。
对于这绵绵无期的恨意,湘君其实很可以理解。理解她一定是反复在想,自己这一向听话的女儿,怎么会突然就如此固执,不管不顾就是要离婚,像是中邪似的,什么话也听不进去。她是怎么都想不明白。女儿这性格到底是像谁?当然肯定不会是像她。回想十几年前,若不是倪家辉提出要离婚,若不是他实在欺人太甚,她是绝不会大吵大闹的,她只会默默接受一切,接受丈夫的不忠,也接受夫妻生活的残缺。她是宁愿硬着头完整,也不要所谓幸福的人。她认为生活若是件衣服,那么最重要的就是面子,而不是亲肤的那一层里子。她急,她思索,作为她的女儿,作为她骨血的唯一延续,湘君怎么就不明白呢?难道妈妈会害女儿吗?
湘君理解李亚珍的困惑,也接受她释放出来的恨意。
为了照顾母亲的情绪,她还是决定先躲远一点。
到家时平微还没有回来。她没叫外卖,自己烧水煮了泡面,加了火腿肠和一点生菜。
煮好后没有盛进碗里,而是就端着那一只小锅,走去客厅,走到落地窗前坐下,身边还有杯倒好的红酒。一口面,一口汤,一口肠,一口红酒。
在这孤单又宁静的晚上,捧着自给自足的温暖,跨入新年的第一个凌晨,也翻开了三十岁第一篇章。
进入新年后没过多久,这个婚终究还是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