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君赶到平微家去时,她正在客厅里喝茶听音乐。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湘君先上下打量了平微,特别是她受伤的那只手。还好还好,一切无恙,那么就可以往下问了。她说:“周凯为什么要打靳伟?”
平微盯着桌上的水壶,没有回答,好像没有听见似的。但若仔细看就能发现,她嘴角那若有似无的弧度,不深不浅,刚好就是个无所谓的微笑。
“你说话啊!想要急死我啊!”
平微指了指她脚边的蒲团,让她先坐下歇一口气。
其实还要说什么呢?要说的都已经袒露在笑里。
如果湘君多长个心眼,那么想想也会知道,为了什么?还能为了什么?一男一女,男帅女美,又都年轻未婚,男人帮女人打了前任,不是全都能串起来吗?只要抓住脑海中的线头,绕着疑问多跑上几圈,就能慢慢厘清,周凯和平微这样的一对,才是最严丝合缝的一对。那种“本该如此”的感觉,就好像是一对组合花瓶,只要摆一起就全都懂了,又何需再花言语去解释?
水开以后,平微动手泡茶,湘君则坐到她的对面,气定神闲,仿佛已经拿定了主意,要拿到她心里的一句真话。
所以就算平微不看她,她也一直盯着平微。
平微把茶杯推到她手边,抬起头来,故意撞上她的视线。既然都已经打过电话,也向她抛出了一个引子,论情论理,都该把这件事掰碎了讲清楚。
于是她开始娓娓道来。
原来,昨晚平微一个人在家,靳伟找上门来,又想故技重施。想说“既然吵也吵了,闹也闹了,最终你也还在公司,而我又未离开,我们还坚持个什么劲儿呢?”可是他这次哪里知道,平微对他的那一颗心,那一颗千疮百孔的心,早已经死得透透的了。一切傻事都到此为止。平微赶他几次都不走,没有办法,只好打电话去搬救兵。
事后她很久都想不明白,那通电话,她为什么竟然会打给周凯?
周凯上门时他还没走,还像是男主人的样子,在客厅里假装忙来忙去。周凯完全没给他眼神,上去就一把揽过平微,带她去沙发前面坐着。
既然靳伟还想要表演,那么他们就当他的观众。他们有说有笑,说的全都是他们的圈子,跟靳伟一点关系都没有。
“平微,”靳伟突然沉着脸说道,“你何必呢?何必为了激怒我,报复我,而去做一些无聊的事情?你我心里早就知道,那是没有用的。”
“嚯!好大的口气!”周凯抬头看着他说道,“你到底算个什么东西,还值得平微去报复你啊?”
“连我俩的关系都不知道,看来你只是临时演员啊?多少钱一个小时?要不要我现在就双倍付你,然后立马滚蛋?”
“什么?”周凯站起身来,“你要双倍付给我钱?”
“你开个价啊。”靳伟双手插进口袋,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以为会等来周凯的示弱。
却没想到,飞踢比开价要来得更快。
当他感觉到小腹在抽搐,他已经倒在了地毯上面。讽刺的是,那地毯还是他买给她的。
“好啊,平微,好啊!”靳伟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撑在地上,咬着牙缓缓站起身来。
平微却非但没有心软,反而冷冰冰帝说道:“你要是再不走我就报警。”
最终他自知已无法挽回,便只得扔下几句狠话,像什么“以后再公司要多留点心”,“我不会像以前那样罩你了”,就独自灰溜溜地走了。
剩下周凯和平微两人,沉默地站在茶几边上,说话也不是,继续保持沉默也不是。
这里毕竟是平微的家,周凯也是平微叫来的救兵。所以周凯可以随意,平微却不能置身事外。
焦头烂额地想了好久,还是不知该如何开口,就先走去沙发前坐着。抬眼看周凯还站在那里,一脸不知所措的表情,湘君的心口一下就堵了,然后就不得不开口了。她说:“刚刚真是谢谢你了。”
他笑:“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平微听他这么说完,不知道为何,鼻头突然一酸,眼眶发热,整个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眼泪便飞快地夺眶而出。
一边抬手胡乱擦眼泪,一边暗暗想道:“他哪里会知道我的心呢?”
“你这是干嘛?”周凯一步跨到她身边,又不好坐下,伸手从茶几上抓了个纸盒,拿在手里,竟然也忘了递给她擦泪。
“他以后肯定不敢再来了。”他以为她是因害怕才哭,所以严肃地给她壮胆,说:“如果他敢再来,你一定还是叫我,对付他我比你更有一套。”
“为什么?”平微突然小声问道。
“嗯?”周凯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明可以拒绝我的。对付像靳伟那样的垃圾,你不觉得烦吗?你不觉得我活该吗?”
“平微。”
“又想安慰我了对吗?”
“不对。”
“嗯?”
“我说不对。”
这下换平微怔怔看着他。
他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想想要怎么组织语言,才能既诚实,又准确,还不会伤害到对方的自尊。过了一会儿,周凯不急不慢地说道:“我不烦,我也不觉得你是活该,而我之所以会愿意帮忙,是因为我打心眼里觉得,像这样的脏活累活,根本不需要你亲自动手。”
“所以就要你来代劳?”平微低头看着手腕,“你跟我是什么关系?”
“是朋友,还不够吗?那么再加个老同学关系,可以了吗?要是你觉得还是不行,那么,你就当是我有求于你,以后你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找我,就算是帮了我的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