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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三人便从玉门关启程出发。
大漠孤烟,黄沙无垠。狂风撩起砂砾,遮蔽了遥遥一轮苍白的太阳。
此情此景,鱼乔只觉如梦似幻。自己去岁与兄长刚抵达此处时,二人乘坐在轿辇中嬉笑对谈,吟诵了一路的边塞诗,“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半夜帐中停烛坐,唯思生入玉门关”“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诗歌中的景色已然近在眼前,二人虽疲惫,却也带着十足的兴奋与好奇。
不料重新从玉门关返回长安,唯余自己孤身一人。没有车马轿辇,没有仆人扈从,只有这荒诞不羁的白衣道士,还有他莫名其妙的和尚师弟,以及他怀中抱着的湛蓝眼珠、灰黄花色的长毛闺女。鱼乔闭了闭眼,以手扶额,实在不知该以何种心情面对。
伤怀片刻,她低声叹道:“羌笛何须怨杨柳。我与哥哥从长安出发时,从灞桥折了杨柳枝依依惜别,如今从玉门关返回,却没有人吹羌笛了。”
听闻此言,凌二三便把怀中花猫往师弟手里一塞,摸出了腰上别着的骨笛,正是那日从李鹤真墓中所取之物。
他提了一口清气,将笛孔凑到唇下,“叽”地吹出一个单音。
什么动静?
鱼乔来不及皱眉,小沙弥却当机立断捂上了耳朵。
只听得笛声骤起,天地骤然变色。
呜哩呜哩,滋溜滋溜,吱吱喳喳,咯叽咯叽。
忽如蚊蚋嗡嗡,忽如水壶烧开,忽如破床呕哑,忽如老驴咴咴。
鱼乔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眼前一花,这难听的笛声竟又极富穿透力,震得人脑瓜子嗡嗡作响。
时间被无限拉长,短短一盏茶的功夫,仿佛已经过了半辈子。
恍惚之间,一曲奏毕,不知今夕何夕。
小沙弥将两手从耳上拿下,抚了抚胸口,真心实意地叹道:“难听得要死。”
花猫蹲踞在小沙弥怀中,双耳别在脑后,死死闭眼努嘴,状如老僧入定,仿佛遭受了什么难以言说的折磨。
鱼乔也觉得呕哑嘲哳难为听。她侧过脸,哀愁地想,吹笛人固然技艺不高明,但这笛子音色难听却也是事实,难怪哥哥不喜欢这件礼物。
唯有凌二三心中一喜。
自从前几日被鱼乔莫名其妙地摆了一道,他心中便老大不痛快,夜间睡觉时,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简直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这口恶气今日借着笛声出了个大半,堪比炎炎夏日饮下一大碗冰蔗浆,可谓畅爽至极。瞧他脸色不舒服,自己心中便舒服多了。
至于无辜受牵连的师弟和猫,一个能抗,一个能忍,都不要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