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丞脸色一变,指挥店主道:“你来开门。”
店主立即听令,掏出钥匙,恭敬呈上,示意县丞自行操作。
县丞狠狠瞪了他一眼,自己将门开了一条缝,钻了进去又合上。
片刻后,他粗哑的惊叫响彻了整间客栈。
*
日光偏西,不知不觉已到了下午未时。
三人一猫坐在大通铺上发愣。
一夜不曾休息,大半日水米未进,还被封锁在这气味难闻的旅店中,鱼乔脸埋在膝盖上,觉得自己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瞧他难受的模样,凌二三正想说些什么,却见穿着麻灰短打的矮个男子从正门偷偷溜了进来,便把话头打断了。
众人纷纷聚拢上前问:“陆三,如何了?”
“嗨呀,那周县丞在自己地盘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慌得不知如何是好,顺着附近的房子一间间搜嫌犯,咱几个怕是得封一宿哩!”
众人纷纷辱骂县丞无能,鱼乔绝望地倒在一边。
一个瘦削男人问道:“那节度使呢,可真是被……那什么了吗?”
不等陆三回答,另一个绿衣男子抢话道:“人定然是没了,不然干嘛不放我们出去,这明显是出了天大的事,把咱关在这儿当嫌犯呢!”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推测得有理,又觉无计可施,一时咒骂不止。
角落中的麻脸男子突然冷笑出声:“若刘熙元真是死了,那可真是大快人心!”
人群一时哗然,几个胆小的要他闭嘴,几个好事的要他展开细说。
那男子继续不管不顾地道:“你们没听说吗?那刘熙元在千佛窟开窟造像,为家族祈福,花的可是朝廷给咱们赈灾的饷银!”
鱼乔心中一凛。沙洲近年旱灾不断,民不聊生,朝廷连续数年拨下赈灾饷银,自己在长安时便有所耳闻。
“不错,我也听说了!”
“我可亲眼看着了,他家族开的佛像石窟就在千佛窟三层呢!”
乔凌二人对视一眼,昨日看到的壁画上的刘熙元家族像,不料竟有此曲折的前因。
另一粗豪汉子冷笑道:“我全家饿着肚子等官府施粥,那刘大人受用了一辈子荣华富贵还不够,还求菩萨下辈子给他绯袍加身,你说说,这是什么道理!”
“没错,这狗官死了活该!”
“就是就是!”
众人义愤填膺,纷纷附和起来,一时骂声不断。
另一男子小声道:“那周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去年夏日暑热,他担心误了交付时间,大白天的不让休息,石窟里活活热死了几个开窟的匠人,可真是惨哪!”
“对,我也听说了!两人狼狈为奸!”
“他就是刘熙元身边的一条狗!”
话题又转回周庸身上来。
鱼乔低着头,小声骂道:“这废物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白白把时间都耽搁了。”又叹了口气,恨自己此时没有官职在身,只能被困这里干着急。
凌二三问:“你有什么头绪吗?”
鱼乔略微思忖一番,嘴唇凑近了他的耳朵。
待听她说完,凌二三嗤笑出声:“我当是什么,竟是要我偷东西?鱼大人,你这也算君子所为吗?”
鱼乔咳了一声,尴尬道:“事急从权。再说了,梁上君子也是君子。”
揶揄他一番,心情大为满足。看着他脸色又青又红,凌二三忍住笑意点了点头,趁门卫不备一个闪身,白影一掠,已然偷跑出去了。
时间又过了一刻。
门前突然一阵哄乱,衙役簇拥着一个青袍男子施施然走进旅店,正是县丞周庸。
他伸出手,在鼻前嫌恶地扇了扇,开口道:“节度使大人遇害,凶手与凶器必定还在附近,跑不了。本官特来一一查验,绝不错漏任何人。”
说罢,指着铺首的第一个男子道:“你,叫什么?到这里做什么?”
那男子磕磕巴巴地道:“回、回大人的话,草民唤作贺什一,赶着盂兰盆法会,替家人祈福。”
“好你个贺什一,过来,把衣裳脱了。”
男子愕然睁大眼:“什、什么?”
周县丞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开口:“自然为了查验凶器。怎么,你当本官爱瞧你的光屁股?”
众人哄笑起来。
衙役粗暴地扯开了贺什一的衣领,片刻间将他剥了个精光,推着他光溜溜转了两圈,见浑身上下搜不出什么可疑之物,只得悻悻然把他推到一边。
鱼乔渐渐脸色发白。那男子距离自己还有十六人。照这个检查法,轮到自己不过一盏茶的时间。